主力撒出去之后，菱荡湖安静了几天，又热闹起来 —— 是那种自己动手、把日子过起来的热闹。

柳织娘带着织户大嫂，把湖心岛上的空地开了出来，搭了几间新棚子，一台台织机排开，咔哒咔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她教的染法比沈錾试出来的更细，染出来的布，蓝的像湖水，青的像芦苇，搭郑伯的货船卖出去，吴江的布商指名要 菱荡蓝。

沈錾带着铁蛋、小杏、石头，在湖边支起了铁匠炉。她打的不只是刀了 —— 还有农具、铁锹、船钉、锚链。盐丁们有力气，帮着抡大锤、拉风箱。老五蹲在炉边，看着铁水淌进模子，忽然说：我在盐场背了二十年盐，没想到还能看着铁开花。

孙百草在湖边的湿地上开了一片药圃，种上金银花、荆芥、蒲公英。他一边种一边念叨：这湖边的土，湿，种金银花正好。

陈橹和王老六带着鲁小鱼，把湖上的水道摸了个透 —— 哪条能进、哪条是死路、哪片芦苇能藏船，全画在了一块木板上。狗蛋跟着二狗，学着在芦苇荡里放哨、打暗号，学得认真，连饭都忘了吃。

咱这儿， 老栓蹲在湖边，看着这一片忙碌，慢悠悠地说，越来越像座寨子了。

是寨子。 陈橹说，船工修船，铁匠打铁，织户织布，药农种药，盐丁出力 —— 各干各的活，谁也离不了谁。

那你呢？ 老栓问，你干啥活？

陈橹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我…… 我掌舵。这寨子，得有人看着方向。

老栓笑了：行，你掌舵，我们划船。

可这安稳，没过多久。

这天傍晚，狗蛋从芦苇荡里跑回来，脸白了一半：哥！外头来了条船，不是郑伯的货船！船上的人穿着号服，拿着刀，在芦苇边转，像是探路的！

陈橹心里一紧。他跟着狗蛋钻进芦苇荡，趴在水边往外看。果然，一条小船正沿着芦苇荡的外沿慢慢划，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划桨，一个拿刀拨着芦苇，往里头探。

是温家的探子。 周铁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趴在旁边，他们摸到菱荡湖了。

这么快？ 王老六皱眉。

柳娘子是从苏州救出来的，温家顺着线索追，迟早追到这儿。 周铁柱说，他们先派探子来摸路，摸清了，大队人马就来了。

怎么办？ 老五问，跟他们拼？

不能拼。 陈橹盯着那条船，咱们人少，暴露了就完了。得让他们觉得，这湖里没东西。

怎么让他们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