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橹抱着巧儿，跑得肺都要炸了。

苏州的巷子又窄又暗，他贴着墙根跑，脚下的青石板滑腻腻的，好几次差点摔跤。巧儿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只有眼泪把她的脸和衣襟都浸湿了。

身后，温家宅院的火把越聚越多，喊声追着他们不放：往巷子里跑了！堵住那头！

沈錾！ 陈橹跑过一条横巷，回头喊。

沈錾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把錾子刀，跑得又稳又快。她没回头，一边跑一边说：前面是条死胡同！

陈橹心里一沉。他跑到巷口，果然是死胡同 —— 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墙根堆着几捆干柴，还有一根晾衣裳的竹竿。

翻墙。 陈橹把巧儿往背上一甩，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助跑两步，踩着干柴垛，一蹬，攀住墙头。他在漕河上攀过桅杆，这墙头比桅杆好爬。翻过去，墙那边是个空院子，堆着些烂木头。

沈錾，快！

沈錾也翻了过来。两人刚落地，就听见墙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喊声：翻墙了！追！

这边！ 陈橹抱着巧儿，穿过空院子，从另一头翻出去，又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 苏州城里到处都是河。

陈橹想都没想，抱着巧儿，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九月的河水，凉得刺骨。巧儿吓哭了，但没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陈橹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托着巧儿，顺着一户人家墙根的台阶爬上岸。

上岸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牙齿打颤。追兵的声音被河水隔开，渐渐远了。陈橹靠在墙根喘了半天气，低头看巧儿 —— 巧儿也湿透了，小脸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是亮的，看着陈橹，小声说：陈橹哥哥，我们逃出来了？

还没。 陈橹说，还得出城。

他抱着巧儿，和沈錾一起，贴着墙根，绕过几条巷子，往东水关的方向摸。路上又躲过两拨举着火把的护院 —— 一次蹲在桥洞底下，一次藏进一户人家堆在门口的柴堆里。巧儿在柴堆里憋着气，一声不吭，乖得让人心疼。

赶到东水关的时候，丑时还差一刻。菜码头上，一条运菜的船正靠岸卸菜，船家是个黑瘦的老头，看见他们，压低声音说：王先生让我等你们。快上船，藏到菜筐底下。

陈橹抱着巧儿钻进船上的菜筐堆，沈錾跟着钻进来，用烂菜叶盖住身子。三人刚藏好，就听见岸上传来脚步声 —— 一队追兵举着火把，跑过来，冲着船家喊：运菜的！看见一男一女抱着个孩子没有？

没有没有， 船家点头哈腰，我这一船全是菜，不信您翻。

追兵拿火把往船上照了照，照见一筐筐的菜，皱了皱眉，又往别处追去了。船家松了口气，正要开船，陈橹却按住他：等等。还有人没到。

还有人？

两个去云锦坊救人的。 陈橹压低声音，他们说了，东水关会合。

船家急得直搓手：丑时一过，水关就关了，走不了了！

再等等。 陈橹趴在菜筐里，眼睛死死盯着岸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水关的闸门要放下的前一刻，岸上跑来两个人影。一个是周铁柱，另一个 —— 是马锋。马锋背着一个人，是柳织娘。柳织娘头发散着，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紧紧攥着马锋的衣领。

上船！快！ 陈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