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没走城门。

王醒木托人捎了话：苏州城的东水关，每天丑时有运菜的船进城，船家是他老相识。五个人混在菜筐堆里，趁着天色最黑的时候，从东水关溜进了苏州。

王醒木在半壶春茶馆后院的柴房里等他们。他关上门，吹灭灯，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压低声音说：摸清了。柳娘子，被关在云锦坊的账房里。

巧儿呢？ 陈橹问。

王醒木沉默了一下：巧儿不在云锦坊。

陈橹的心一沉：那在哪儿？

城西，温家的一处宅院。 王醒木说，温家把柳娘子关在云锦坊，把巧儿单独扣在城西宅院。两边隔了小半个苏州城。他们怕你们来救人，故意把人分两处 —— 你要救，就得两头跑，他们好各个击破。

陈橹的手攥紧了。他原本想，柳娘子和巧儿在一起，趁夜摸进云锦坊，一起带出来。可现在，人被分开了。

还有一件事。 王醒木的声音更低，我听说，温家后日要把柳娘子移交苏州府大牢。一进大牢，就再也捞不出来了。

后日？ 马锋皱眉，那我们只有一天。

一天。 王醒木点头，要救，今晚就得动手。可今晚，你们得想清楚 —— 先救谁？

船舱里 —— 不，柴房里静了一下。先救谁？柳娘子和巧儿，母女俩，隔着小半个苏州城。先救一个，另一个就危险；两个一起救，人手不够。

两个都得救。 陈橹说。

怎么救？ 马锋问，我们五个人，两个地方，隔着半个城。救完一个，另一个那边的看守就有防备了。

分开。 陈橹想了想，马锋，你、周叔、孙老先生，去云锦坊救柳娘子。我和沈錾，去城西救巧儿。

你俩救巧儿？ 马锋皱眉，温家宅院，护院肯定多。你们两个 ——

巧儿是个孩子，守卫不会像防大人那样防。 陈橹说，我摸进去，把人带出来。沈錾打铁的手，开锁、砸门都行。

马锋看着他，又看了看王醒木。王醒木点了点头：城西那宅院，我认识个倒夜香的，每天夜里进后院收泔水，知道后院的墙根有个狗洞。洞不大，孩子能钻，大人得侧着身。要是能引开看门的，摸进去，兴许行。

那就这么定。 陈橹说，今晚子时，分头动手。救出人，在城外东水关的菜码头会合。

东水关丑时有运菜船， 王醒木说，你们赶在丑时前到，混上船出城。过了丑时，船走了，就出不去了。

知道了。

商量定了，五人分头准备。王醒木给他们画了两张图 —— 一张是云锦坊的，一张是城西温家宅院的。他画得很细，连哪堵墙有裂缝、哪间屋亮着灯都标了。

王先生， 陈橹临走前，问了一句，你帮我们，图什么？

王醒木看着他，笑了笑：我说书说了一辈子，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可你这一路的事，让我觉得 —— 这世上，还真有人把 聚百业 当回事。我帮你们，是想看看，这故事，能说到哪一天。

会说完的。 陈橹说，等温家倒了，你就能说个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