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着。 王醒木说，后日，我还在半壶春说书。你们要是活着回来，我给你们留两张好座。

天黑透了。五人分成两路，潜入苏州的黑夜里。

陈橹和沈錾，摸到城西温家宅院的后墙。墙很高，墙根果然有个狗洞，被一堆柴火挡着。沈錾挪开柴火，蹲下去试了试 —— 洞太小，她肩膀宽，挤不进去。

我进去。 陈橹说，你在这儿接应。我进去找巧儿，带她出来。

你一个人？ 沈錾皱眉。

孩子好哄。 陈橹说，你在这儿等着，要是有动静，你就学猫叫，我就撤。

沈錾看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錾子刀，递给他：拿着。防身。

陈橹接过刀，侧身钻进狗洞。墙那边是个后院，堆着柴火、杂物，还有几间亮着灯的屋子。他贴着墙根，猫着腰，一间一间地找。

在第三间屋子门口，他停住了。透过窗纸，他看见屋里点着一盏灯。灯下，一个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截没织完的穗子。是巧儿。

她瘦了。扎着小揪揪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把那截穗子上的线头，往手指上绕，绕了又松开，松开又绕。

陈橹蹲在窗外，看着她。他想起那天在云锦坊，巧儿仰着脸问他 你见过大江吗，想起她说 等我长大了，我娘带我去看江。

巧儿。 陈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巧儿猛地抬头，看见窗外的黑影，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捂住嘴，没让自己喊出声。她跳下椅子，跑到窗前，小声说：陈橹哥哥！你是来救我的？

陈橹说，别出声。跟我走。

我娘呢？ 巧儿问，我娘也被关着。

你娘那边，有人去救了。 陈橹说，先带你出去，再去找你娘。

巧儿点了点头，从窗台上爬出来。陈橹一把接住她，把她往怀里一搂，顺着墙根往狗洞走。

就在这时，后院的一扇门 开了。一个护院提着灯笼走出来，打着哈欠，正要往茅房走，一抬头，看见了陈橹和巧儿。

陈橹的心猛地一沉。他抱着巧儿，往狗洞跑。护院喊了一声，院子里立刻乱起来，脚步声、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錾！ 陈橹喊了一声。

狗洞外，沈錾一把接住巧儿，陈橹侧身钻出来的时候，肩膀上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疼，拽着沈錾和巧儿，往巷子里没命地跑。

身后，温家宅院的火把亮了起来，喊声一片：有贼！有人偷孩子！

陈橹抱着巧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巧儿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一声不吭，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们能不能跑出城，能不能跟马锋他们会合，救出柳娘子 ——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巧儿在他怀里，他得把她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