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劫船
作品:《 漕橹记》就在这时,水面上翻起了几朵浪花。
马锋带着两个人从暗滩边上冒出头,像三只水鬼,双手扒住船舵旁边的锚链,三下两下爬了上去。舵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锋一手刀砍在后颈上,软软地倒下去。另一个人接住了舵杆,把船往暗滩上带。
船身一震,搁浅了。
有贼! 船板上的兵丁终于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 沈錾带着赵四和另一个船工从右舷翻上来,锤子横扫,砸翻了最近的一个兵丁。赵四对这条路熟,领着沈錾直奔船舱。
陈橹的船从后面贴了上去。王老六抛出抓钩,勾住漕船的船舷,两条船猛地一撞,咚的一声。陈橹跳上漕船,手里攥着短刀,迎面撞上一个提刀冲过来的兵丁。
他不会什么刀法,全是在漕河上拉纤练出来的蛮力。他矮身躲过一刀,肩膀撞在对方胸口,把人撞翻在船板上,反手用刀背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兵丁哼了一声,不动了。
船上乱成一团。马锋那边已经解决了四个兵丁,剩下的见他凶狠,不敢上前,只是围着喊。沈錾从船舱里钻出来,锤子上有血,脸色铁青。
铁蛋不在船舱里。
陈橹的心一沉。账本呢?
也没有。
就在这时,船舱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船上听得清清楚楚 ——
沈錾猛地转身。
船舱最里面,有一道暗门。门上挂着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铁蛋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铁蛋! 沈錾冲过去,一锤子砸开锁。
暗门推开,里面是一间小舱。铁蛋被绑在椅子上,嘴堵着布,脸上全是伤,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见沈錾,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錾割断绳子,把他拉起来。能走吗?
铁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椅子下面。
陈橹蹲下去看。椅子底下有个暗格,拉开,里面是一个木匣子。打开,一摞账本,还有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
火漆印是温守正的私章。
陈橹把木匣子抱在怀里。
几个人往外冲。船上的兵丁已经组织起来了,那个百户挥着刀喊:一个都别放走!
马锋挡在最后面,一刀劈翻冲在最前面的兵丁,吼了一声:跳船!
所有人翻出船舷,跳进河里。九月的水冷得刺骨,陈橹抱着木匣子,一只手划水,牙齿咬得咯吱响。沈錾拖着铁蛋,赵四在旁边帮了一把。
他们的船在下游五十步外等着,狗蛋和鲁小鱼撑着船迎上来,把人一个个拉上去。
开船! 陈橹翻上船,浑身湿透,把木匣子往王老六怀里一塞,
船帆升起来,风灌得满满的。身后的漕船搁浅在暗滩上,兵丁们在船上跳脚骂,但追不上来。
陈橹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气,河水从衣服上往下淌,在船板上流了一摊。沈錾跪在铁蛋旁边,检查他的伤。铁蛋的胳膊被打断了,脸上有烫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铁蛋声音很弱,他们…… 他们让我写信骗你来…… 我没写。
我知道。 沈錾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我知道。
陈橹爬起来,打开那个木匣子。账本一摞,他翻了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人名。那封信他没拆,递给了赵四。
赵四看完,脸色变了。
怎么了?
赵四把信递给他,声音发紧:这是温守正写给北戎人的回信。约了下个月,在大同边境交三万斤铁料和五百石粮食。
陈橹拿着那封信,半天没说话。
河风吹在湿透的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的手是烫的,攥着那封信,纸都被汗浸湿了。
私卖军粮是一回事。
通敌,是另一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的河面。风把船帆吹得鼓鼓的,船在水面上飞一样地往前走。
他说,去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