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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腕上绳痕

作品:《 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

第二天白天,岳定军从帐里出来时太阳过了帐顶。他眯眼站了一会儿,先看见的是铁头,蹲在伙夫棚旁地上劈柴。

棚里的烟正往上冒,混着柴火和松脂的气味。铁头蹲在那堆柴边,旁边已码好整整齐齐一摞劈好的木柴。长短相仿,断面平整,每根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岳定军站在几步外看他。铁头抬起右臂挥下时,袖口滑下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旧疤。

岳定军蹲下看铁头劈柴。铁头手里那把斧不大,是伙夫棚用的短柄斧,可他握柄的位置偏下,靠近斧头根,是握惯重家伙的人留下的习惯。每一下挥落的角度一致,落点总在同一个地方,木头裂开的声响干脆。铁头没抬头。

岳定军蹲在几步外看他劈了十几根,从一堆弯木里挑一根,放正,挥斧,劈开,码好。动作重复了十几遍,节奏一点没变。岳定军起身走过去,铁头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劈下一根。岳定军走到他旁边蹲下:“你右手腕。”铁头没等他说完,把袖子拉了下去。他把斧搁地上,把袖子拉好,没抬头看岳定军。岳定军蹲在原地没动:“你方才拉袖子,左手的疤露出来了。”铁头停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根劈好的柴,递给岳定军。

岳定军接过那根柴时,手指碰到了铁头的手背。粗糙,干裂,是跟劈柴不相干的粗。他看了一眼铁头的手指,指腹上全是干裂的纹,纹路的方向不是握斧头磨出来的,是抓绳子抓出来的,长期的、用力抓绳子才会留下的纹。

岳定军把柴搁地上:“你以前抓过绳子?”铁头没答,又拿起斧,放一根新柴在木桩上,挥斧劈开。木头裂开的声响在日光下比夜里闷些。

岳定军蹲在旁边没走,看铁头劈完那根又劈一根。他看的不是铁头的手,是铁头的脸。在巩县时铁头总在夜里活动,白天躲阴凉处或蹲墙角阴影里,岳定军没在整片日光下看过他的脸。这回看见了。铁头比在巩县时胖了些,脸颊的线条没原先那么紧,颧骨下的凹陷浅了。

他约莫十六七岁,眼睛在日光下比夜里浅,瞳孔边一圈浅褐。穿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磨毛了,衣裳却是干净的。嘴唇在动,无声跟着什么的节奏。岳定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铁头在看伙夫棚的烟。烟升上去被风吹散,每回散的形状都不同。铁头的嘴唇跟着烟的起伏动。

“你在读烟?”铁头不点头也不摇头,放下斧,低头在地上写了个字:“看。”他看了三年烟,在巩县的野地里,没书没字,他唯一的读物就是烟、云、火、夜里的灯。

铁头放下斧,把劈好的柴码一遍,把歪的几根扶正。岳定军在旁边蹲着看他码完,没帮忙。铁头码完最后一根,在柴堆边坐着歇。岳定军看他码好开口问:“你以前,巩县之前,在哪儿?”铁头没答,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并排搁在膝上。

岳定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铁头两只手腕都有同样的旧疤,环形,宽窄一致,位置对称。该是同一根绳子同时勒过两腕,勒了很久留下的印。岳定军没再问,起身从柴堆里拿一根铁头劈好的柴攥手里。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日光下铁头的眼是浅褐的。

岳定军把那根柴举起来晃一下:“这根我拿走了。”铁头没写字,收回目光又放一根新柴在木桩上。岳定军拿着柴转身往回走,铁头的目光跟了他几步,又落回柴上。

岳定军走几步,伙夫棚里探出一颗脑袋,是那个总蹲炉灶边的老伙夫,下巴留着灰白胡茬。伙夫棚里飘出米汤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他见岳定军手里拿柴,又瞥了眼铁头:“这娃子劈柴的架势不像是头回摸斧头,倒像在矿上采石场练出来的。石头比木头难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