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围总量够，不等于量放对了。”他说，“也可能是背宽、袖窿和肩的活动不够，把前片一起拖走。”

顾客问：“那到底算哪里大、哪里小？”

“先别把问题落回你身上。”我说，“现在只能确定，这件衣服在这些动作下不合适。具体是哪段结构，要拿纸样和样衣测。”

她笑了一下：“这句比‘你身材特殊’好听。”

“不是为了好听。没测完就给你归类，产品会跟着错。”

访谈结束，她拒绝了我们寄一条裤子的提议，只收约定的参与费和交通。临走前，她把小别针取下来放在桌上，又拿回去。

“还得穿回公司。”她说。

门关上后，内容编辑已经在白板上写出一句：解放第三颗扣子。

“先擦掉。”我说。

“这也不行？”

“我们连样衣都没有。现在说解放，和以前说谁穿谁瘦差多少？”

她把字擦掉，留下淡淡一层蓝印。

接下来两周，我们让参与者带自己最常穿、也最常出问题的衬衫来。有人胸围合适却转不了肩，有人肩背舒服但前领往后勒，有人坐着没事，一抬手下摆就从裤腰里全跑出来。相同成衣胸围的人，受力位置也不一样。

一位参与者带了三件同尺码衬衫。第一件第三颗扣子开，第二件扣子不动却磨腋下，第三件宽得能塞进一只手，肩线落在手臂上。她说买衣服时最常收到的建议就是“胸大买大一码”，于是衣柜里留下三种不合适。

我让她说说哪件最能忍。她指第二件，因为外套一穿看不出腋下发红。

“最常穿不代表最合适。”蒋晓慧把这句话写进访谈说明，“以后不能拿穿着频率直接当满意。”

这行提醒了我。裤装早期调查里，我们也问过“常穿尺码”，却花了很久才分清常穿、买得到和真正舒服。方法没有失效，它只给了我们继续问的起点。

客服想把这些问题直接塞进现有尺码问答。宋远不同意。

“还没有产品路径，问得越细，收的数据越多。”他说，“收了又不知道怎么用，只会多一份风险。”

我们先保留完成研究所需的项目，动作结果用编号记录，联系方式和研究表分开。投放组拿不到原始围度，内容组也不能挑一组最夸张的缝隙去做预热视频。

研究表第一版要求上传正面、侧面和抬手照片，发出去前被蒋晓慧拦住。访谈室可以当场观察的动作，未必都需要留下影像；确需记录受力位置时，也应先说明保存期限、可见人员和退出办法。我们把照片改成非默认项，能用纸样标记和文字完成的，不多收一张身体图。

效率立刻慢下来。记录员要现场画线，产品人员不能会后随手放大照片复看。可“以后可能有用”已经在上次资料清查里留下过二十六个标黄项，不能换个品类再走一次。

裤子成功以后，我太容易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一种方法：问够多人，把退货理由拆开，再做几条路径。可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提醒我，同一句“合身”，上半身和下半身问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产品会上，唐唯还是追问上新时间。

“先立项，不报日期，不收订金。”我说，“研究从动作开始，别先凑三个好卖的名字。”

方桂兰第二天来打版室，腋下夹着两张上装纸样。她听完裤装研究的做法，把我们画的三条胸腰路径推到桌角。

“这张先别用了。”她说，“裤子那套办法，套不上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