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顾客来访谈时，穿的就是留言里那件衬衫。

白色，领口合适，肩线也没有掉。她站在镜子前，第三颗扣子安安静静，看不出问题。

“你们平时看尺码，大概就看到这里。”她说。

她向前伸手，假装去拿办公桌对面的文件。布从后背和袖窿一起往前拉，第三颗扣子旁边裂出一道细缝。手一放下，缝又合上。

“地铁上抓扶手更明显。”

她把右手举过头顶。衣摆被带起来，腋下卡住，第三颗扣子的缝大得能看见里面那枚小别针。

我问：“每天都别着？”

“见客户的时候。坐自己工位就算了。”

“为什么不买大一码？”

“试过。胸口松了，肩掉下来，袖子像借的。”她把手放回桌面，“你们卖裤子的时候总说别怪身体。衬衫是不是也别让我在合身和抬手里选一个？”

内容组原本准备了一套问题：胸围、腰围、体重、平时尺码。问到第三项，她摇了摇头。

“这些我可以单独告诉产品人员，别发群，也别拿去做‘大胸女生真实测评’。”

记录员停下来，先把访问范围和用途重新说清。访谈室里不拍照，动作视频只在她另行同意的范围内录取；她不愿保留面部和声音，我们就只记衣服受力位置。参与费照付，不跟内容授权捆在一起。

唐唯拿出一张裤装研究时用过的分类草图。

“裤子有三种腰臀路径，上装是不是也可以按胸腰差做三条？”她问。

顾客看了一眼：“那我以后又要先判断自己属于哪一种人？”

“它只是纸样选择。”我说。

“页面最后会不会还是写成‘某某身材专属’？”

我没法保证内容上线以后永远不走样。深弧一开始也是内部结构词，后来自动模板照样拿它叫人。

“先不定名字。”我把分类草图收回来，“今天只看衣服在哪个动作出问题。”

我们请她做了几个上班时真会做的动作：双手向前打字，举手拿高处文件，背通勤包，坐下转身，再把外套穿到衬衫外面。站立量体时都很体面的那件衣服，到了动作里像换了五次脾气。

向前伸手，后背紧；举手，衣摆上窜；背上电脑包，肩缝向后；坐下，第三颗扣子仍会张开，只是没有抬手那么明显。

她又做了一个我们表上没有的动作：两只手抱在胸前听人说话。第三颗扣子没开，后背却勒得她很快把手放下。

“这个也算工作动作？”记录员问。

“我开会一天做几十次。”她说，“衣服又不知道我是在拿文件，还是在忍老板。”

大家笑了一下，记录员还是把动作写了进去。生活不会按照测试表摆姿势，表得跟着人补，不能因为动作不好量就当它不存在。

宋远从侧面看布纹走向，没有伸手碰她的衣服，先问能不能在纸上标。得到同意后，他画出前片被拉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