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谁的表,谁的经验
作品:《 十亿直播间,没有我的名字》秦舒把“退货数据”四个字圈起来,问我:“哪一张表?”
我答不上来。
星廊的投诉材料用了很大的词:长期经营数据、身形选择逻辑、运营经验、核心话术。每个词都像一张铺开的网,能把我在那里的七年和离开后的每一步一起罩进去。
“答不上来就先别替他们补。”秦舒把笔放下,“他们主张什么,让他们落到具体信息。我们回答自己知道的事实。”
会议室墙上的时间线只贴了最早一段。离职交接、吴庆来的四小时直播、退货仓、九次回访、五十人访谈、方桂兰第一次报价,每张纸之间都留着缝。纸贴得很直,日子本身却没有那么整齐。
秦舒让我另做两列。
左边写我在星廊实际接触过什么,右边写见己后来用了什么。
我在左边写:女装场次的支付和退换汇总、顾客投诉、客服标签、商品脚本、排期、投放结果、供应商沟通。
写完比我预想的长。
我又把“供应商沟通”后面补上质检反馈。那几年我没有资格签纸样,也不负责工厂终检,可哪个批次要延期、哪条链接的话术容易把人推去错误尺码,我都参加过会。权限不是一只抽屉,打开过就只看见一种东西。直播出过事故时,我甚至会在同一个下午来回点进订单、退货、脚本和排期四个页面。
刘嘉看了一眼我写满的左栏,又去看右栏。这个动作很轻,我还是看见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接触得这么深,怎么证明脑子里哪一部分从哪里来?
我也在想。
如果为了应诉,把过去七年说成一片空白,最先被抹掉的还是我自己。可承认我有本事,也不能顺手把公司管过的资料说成我的私产。两边都不好听,才像实话。
“以前真看过这么多?”行政问。
“看过。”
我不想把自己说成只会戴耳麦按链接的人。那会削掉我七年的能力,也会让后面的否认显得可疑。十亿直播间里每一场出问题,最后都有人把表推到我面前。我能从退货上升看出脚本、推荐和产品哪里打架,本来就是星廊用我的原因。
右边不能写“全部来自我自己”。
第一行是吴庆来的商品后台。那八千多条待处理退货属于他的裤子,他在我离职后请我做清货直播。我们只在他的设备上看不含身份信息的汇总,没有导出原表;仓库抽样、匿名便签和之后的回访,各有当时的工作确认和付款。
第二行是九次初访。第三行是扩到五十人的上班场景研究。再往下,是样裤、纸样、测试、页面和首批退货。
秦舒指着两列之间的空白:“哪里可能相交?”
“我知道该问退货。”
“太空。”
“我知道‘尺码不合’四个字不够。”
“这句话怎么来的?”
我想了想。星廊的后台里,顾客也经常只选尺码不合。做运营久了,谁都知道系统选项装不下全部原因。可真正让我把它拆成坐、蹲、跨步和饭后,是吴庆来的仓库,是一位银行柜员说她中午看见裤腰就不想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