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负责人，承担的权力也要写清。”她说，“名单不是好人榜。”

于是第一行保留：陈晓敏，创始人与经营负责人。它没有写“灵魂人物”，也没有把所有产品、运营与客服成果并到我名下。

名单之外还有无法准确列清的人。平台承运、园区物业、检测与外部服务中，有些通过机构履约，我们未必有权获得或公开每个一线人员姓名。庆功会上只列公司能核实并获同意的范围，不用一句“感谢所有幕后英雄”假装已经逐个看见；合同、费用和沟通记录继续指向实际责任主体。

何晴回了邮件。

她同意内部与本次小庆功会出现姓名，称谓改成“复杂售后与流程整理（已离职）”。她不要照片，也不参加视频连线。回复最后写：“别把我离职藏掉，像我还在给你们站台。”

我回了“收到”，没有加一段怀念。

庆功会当天，名单投在墙上，六十三行变成了七十一项，其中一部分是姓名，一部分是经本人选择的岗位或组织。未公开者没有被统计成“神秘贡献者”制造悬念。

没有主持人从第一行念到最后一行。每个人可以在活动前查看自己的条目，现场只说明名单如何形成、错了去哪里改。名单不是一次性封版，后续发现遗漏仍能补正；公开版和内部记录用途不同，不互相替代。

行政在投影旁放了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入口：遗漏补充和信息修改。有人问会不会被乱填，她说每次修改都要回到合同、项目记录或本人确认，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能加进去。

“那以后新人会不会觉得，没赶上这一千万，就不是创业团队？”周芸问。

我让行政把活动标题里的“创始团队庆功”换掉。公司成立早不早，不该成为永久等级；这次只记录这一个年度做过什么。晚来的人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必先羡慕一段被包装过的苦日子。

简餐送来时，方桂兰拿纸巾擦掉投影幕边的一点油。她看了自己的那一行，说：“这回没把我写成老师傅。”

“老师傅不好吗？”刘嘉问。

“我有名字。”

大家低头吃饭，没给这句话配掌声。

财务把年末奖金安排放在会后单独说明。名单上有名字，不等于公司已经付清全部应付款；没公开名字，也不影响该拿的钱。

一名短期仓库人员吃完先走，他晚上还有另一份工作。门口没人拦他合影。

我们原本订了集体照片，摄影师把椅子都排好了。开拍前，行政又问了一遍是否愿意入镜。三个人站到画面外，一个人只同意内部留存。照片里空了几把椅子，摄影师问要不要挪走。

“留着吧。”我说。

空椅子不是谁被裁掉，也不代表缺席者亏欠这场庆祝。她们只是不愿把脸交给公司账号。

投影关掉后，屏幕上的七十一项消失，工资表、合同、批次和项目记录还在。

第二天，财务开年终会，第一页写着：一千万销售额，账户里有多少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