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名单有六十三行，第二行就错了。

何晴已经离职，表里仍把她写成“客服组成员（在职）”。名单不是把人名抄上去就算看见，状态、称谓、是否愿意公开都要由本人确认。

蒋晓慧把名单拆成四类：固定员工、已经离职但参与本年度工作的人、按项目或短期完成具体劳动的人，以及供应商和合作方。顾客与试穿者另行处理，不因参加过访谈就默认愿意在公司庆功会上出现姓名。

“供应商列公司还是列个人？”刘嘉问。

“先问。”

方桂兰是独立打版师，不喜欢被叫供应商，也不喜欢“匠人奶奶”。她在确认表上把称谓改成“版型与样衣合作：方桂兰”。罗庆愿意写本人和工厂名称，原面料供应商只同意出现企业名称，不列业务员。

已经退出的一家摄影合作方说不想出现在公开内容里，可以在内部结算与项目记录中保留真实贡献，庆功展示用“摄影项目团队”。匿名不等于没有名字，只是名字不被公司拿去传播。

七名年末短期人员中，五人同意在内部名单出现真名，两人只愿写岗位。临时、项目或短期没有让劳动变成“帮忙”；报酬和工时记录已经按各自关系处理，名单也不能用“特别鸣谢”代替应付款。

试穿者的处理更慢。

早期五十人、后续面料与裤长测试者的授权范围不同。有的人同意研究使用，不同意品牌宣传；有人只留编号；有人后来撤回非必要传播。我们不把所有试穿者拼成一张“百位真实女性共创”海报。愿意公开的人按她本人选的名字或称谓出现，不愿意的只在内部项目记录保留必要事实。

第一轮发出确认后，收到十三处修改。

有人改了名字中的生僻字，有人要求去掉“宝妈”，有人把“客服协助”改成“售后流程整理”。一名仓库短期人员问，自己只做了七天，是否够资格在名单上。

“资格不是按天数发。”蒋晓慧说，“你做过列明的工作，就可以确认；你不想公开，也可以不列。”

她选择内部实名、公开岗位。

第十四处修改来自许柠。她发现自己的条目写成“千万增长投放”，当场划掉“千万”两个字。

“这数字不是我投出来的。”她说，“断供那阵我还停过广告。写效果投放和归因整理就够。”

唐唯也把“销售突破千万”改成“活动申报与销售排期”。两个人平时为了预算没少争，这次却都不愿把一整年的结果挂到自己岗位后面。一个看着漂亮的称谓，拿多了也会压住别人的手。

我逐行看自己的相关条目，才发现“品牌创立、产品定义、经营决策”三个短语几乎能把整张名单吞掉。最后只留下经营负责人；产品定义拆回访谈、打版、供应链、商品与客服各自的具体工作。创始人不是所有动词的默认主语。

还有人没回复。

没回复不等于默认同意。公开版先不出现，内部薪酬、合同和项目记录照真实保留。我们给出截止时间只是为了安排活动，不把沉默变授权，也不反复打电话逼人表态。

宋远在名单上只有“产品与供应链联合创始人”，没有“品牌成功背后的男人”。他把打版体系的部分改成方桂兰与他共同确认，不让恋爱尚未发生的暧昧，更不让一个男性合伙人盖住实际做版的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我想把自己挪到最后，显得谦虚。蒋晓慧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