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踩着没踝的雪走进靠山屯时，天边的日头正沉得像块烧红的铁。

车在村口就陷进了雪窝子，她裹紧羽绒服，手里攥着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红布包，布包里是块磨得发亮的桃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黄”字。

“这苏家丫头怎么回来了？”

“听说老太太没了，回来继承那老宅子呗。”

村民们的议论像冷风似的往她耳朵里钻。

苏念没应声，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靠山屯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奶奶把她送到城里读书，说啥也不让她再沾老宅的边，只反复叮嘱：“逢年过节给堂口上柱香，别让仙家饿着。”

老宅在村子最里头，院墙塌了半截，院里的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棱，像一排倒竖的尖刺。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正中央摆着个供桌，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供桌后挂着块褪色的红布，红布上绣着只黄鼠狼，眼睛用金线绣成，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在转动。

“奶，我回来了。”

苏念放下行李，伸手去擦供桌上的灰，指尖刚碰到那只绣着黄鼠狼的红布，就听见里屋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挪动木床。

她心里一紧，奶奶去世后这宅子一直锁着，谁会在里面？

里屋的门虚掩着，苏念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头皮发麻。

屋里的土炕上铺着破旧的褥子，炕梢摆着个红木箱子，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刚要伸手碰箱子，就看见炕沿下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窜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道黄影。

“谁？”

苏念吓得后退一步，脚下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掉了底的瓷碗，碗里还残留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

她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老宅里供奉着黄仙，也就是黄鼠狼，是保家仙，能护佑家族平安，但也最记仇，要是怠慢了，就会降下灾祸。

当晚苏念就住了下来。

她把供桌擦干净，从行李里拿出奶奶提前准备好的香烛，点燃三支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飘到红布前时，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直直地朝着绣着黄鼠狼的方向飘去。

苏念盯着红布上的黄鼠狼眼睛，越看越觉得诡异，那金线绣的眼睛像是活过来了，正死死地盯着她。

半夜里，苏念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声音是从堂屋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嗑瓜子，“咔嚓咔嚓”的，还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好几只老鼠在吵架。

她披衣下床，走到堂屋门口，借着月光看见供桌前站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件黄色的小袄，正蹲在供桌前嗑瓜子，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瓜子皮。

“你是谁？”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身影猛地转过头，苏念看清了它的脸——那是一张黄鼠狼的脸，却长着人的五官，眼睛圆溜溜的，嘴角还沾着瓜子仁。

它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小姑娘，好久不见啊。”

苏念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却被门槛绊倒在地。

等她爬起来回头看时，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供桌上的香还在燃烧，地上的瓜子皮也不见了踪影。

她惊魂未定地坐在炕上，再也不敢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