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似乎问出了在场几乎所有龙武卫士兵的心声。

长安是家。

他们想回家。

鱼朝恩在院内听到这个问题，第一个也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但下一秒，他觉得不对了。

今天龙武卫的表现太不对了，一次次的开口问询，一次次的表达不满。

说到底，信任已经崩塌了。

鱼朝恩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建宁王要派人过来护着皇帝贵妃，看起来真的是有先见之明啊……

陈玄礼眉头一皱，不等皇帝开口便立马厉声呵斥。

“糊涂！圣驾西行，乃为暂避叛军锋芒，凝聚天下勤王之师，徐图恢复！剑南道那里物产丰饶，地势险要，况且圣意已定，岂容朝令夕改？！休得再胡言乱语！”

场面先是安静了一刹那，接着便开始嘈杂起来。

陈玄礼的回答其实没有毛病。

去蜀中。

这是早就定下的策略。

可问题就在于，提出这个策略的这个人在今天被杀了，还在刚才宣布成为了国贼。

那还有必要再去吗？

就在这时候，在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尖锐但又很有穿透力的声音。

“咱们刚把杨国忠和他家人都杀了，去蜀中还能有个好？”

实话实说，并不是全场一开始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很多士兵都是问着旁边人刚才有人在大声说啥。

但是随着人群中好几个地方有好几处人都重复着差不多的话之后，一下子便有了燎原之势，腾的一下就把人群里炸开了。

“蜀中？！那不是杨国忠当了十几年节度使的老窝吗？他在那的喽啰怕是比这马嵬驿的蚊子还多！”

“对啊，咱们进去了还有好吗？”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去了不是要秋后算账？”

“不去蜀中！”

“那地方不能去！”

“去了蜀中，咱们兄弟还有命在吗？！”

“奏是的，气列不似被人把住了闹？”

“表说不气蜀中列，你表忘列，沃还有个贵妃在沃列。”

人类在面对自身危险时候的智商和想象力乃至于执行力，是不可想象的。

尤其这些人是兵。

尤其这些人是刚刚杀过人的兵。

尤其这些人是刚刚尝到了下克上的甜头的又杀过人的兵。

于是，当人群中有一个人喊出那句“有贵妃在，我们迟早是个死的”时候，所有对于未来的恐惧都被点燃了。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斩草除根这个完整的成语，但是在场的士兵基本都是帝都人，对于夷三族这种事那真的是从小看到大。

再说了，秋后问斩知不知道？秋后算账知不知道？

好好好，原来最大的危险在皇帝身边！

她也姓杨！她也是国贼！

当七嘴八舌相互讨论之后，士兵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以及对于解决方法的肯定，于是声音再一次从龙武卫的几个角落传开，然后像麦浪一样席卷全场，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请圣人割恩正法！”

“请圣人割恩正法，赐死祸国妖妃杨玉环——！！！”

这声音原来有些步调不一，但短短几句之后，便是变成了众军齐喊。

李隆基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伸出手扶着门框，头微微的向后倾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