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静静的听完陈玄礼，看向依然不敢抬头的龙武卫将士。

他心里是颇为满意的。

陈玄礼懂他。

火候到了。

是时候了。

李隆基象征性的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他没有说话，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的向着院门口走去。

高力士下意识想跟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过陈玄礼的时候，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走过张小敬的身边，李隆基不仅没有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颗在地上的首级。

他径直走到了院门的门槛前，停了下来。

他打开了那扇门。

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张张紧张万分的面孔。

看到皇帝亲自走到门口，所有士兵的身体都瞬间绷紧了，一种混合着敬畏、期待和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紧接着，所有人都微微的低下了头。

陈玄礼这时候已经从身后大步走了过来，抢先一步站到了门外。

李隆基站在门槛内，目光缓缓扫过门外的龙武卫士兵。

“将士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门里走了出来。

简单的三个字，让所有士兵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朕，听到了。”

“这一路西行，苦了你们了。”

李隆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恳切的歉疚和感慨。

“是朕不察，是朕……辜负了你们。”

院门内外，顿时响起了许多吸气声与窃窃私语的声音。

“朕，贵为天子，日理万机，所闻所见多赖臣工奏报。若是臣工直言敢谏，一心为公，则朕可明察万里；若臣工欺上瞒下，阻塞言路，则朕……即使有冲天之志，也难免为奸佞所乘，铸成大错！”

李隆基的声音突然提高，带上了一种帝王的威严和沉痛：

“杨国忠！受国厚恩，位居宰辅，本应鞠躬尽瘁，辅佐于朕，安抚黎庶，整饬武备！然其恃宠而骄，蒙蔽圣听，结党营私，贪渎无度，致使朝纲紊乱，边事失利，将士离心，更在国难当头之际，欺瞒粮草，几致龙武卫大军溃散！”

每一句话，每一项罪名，都敲在龙武卫所有士兵的心上。

“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着即，昭告天下！”

“杨国忠，欺君罔上，祸国殃民，罪证昭彰，实属国贼！今已伏诛，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追夺其一切官爵、封赠，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短暂的死寂之后。

“圣人万岁！！！”

“吾皇万岁！！！！”

震天的欢呼，在龙武卫的士兵中轰然爆发！

他们赢了！

他们杀的人被皇帝定性为国贼了！

他们不是乱兵，是诛杀国贼的义士！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李隆基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低下头，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只是眯起了眼睛，掩盖住自己内心复杂的情感。

军心，暂时拉回来了。

他帝王的权威，在这血与火的混乱中，以这样一种屈辱又必然的方式，重新树立了起来。

“陈玄礼。”

“臣在！”陈玄礼立刻转身，躬身听令。

“约束将士，各归本队，收敛……尸身。”李隆基没有打断龙武卫士兵们的欢呼雀跃，但他心里根本高兴不起来。

可以了，够了，到此为止了。

“臣，遵旨！”

李隆基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准备转身回去。

屋里还有个人要安抚。

看到皇帝转身，很多龙武卫的士兵都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不会再有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发生了。

“陛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前列突然响起。

李隆基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