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诸将们原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开始有了秩序。

十几个人的踏步声，从最初的“噼里啪啦”，变得渐渐有了统一的“嗒、嗒、嗒、嗒”。

号子声也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高低不一，变得整齐、短促、充满力量感。

当所有人都踩着同一个点，喊着同一个简单的调子，手臂摆动着相似的幅度时，一种奇妙的共鸣在空气中滋生。

那不再是个人的动作，而是一个初生的的集体在尝试呼吸，尝试律动。

“对！就是这样！”李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却依旧绷着，“保持！一、二、三、四！注意左右看齐，用余光瞄着身边的人！”

又练了约一刻钟，直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基本达标，气息也初步能与步伐配合。

“停！”

众人立定，微微喘息，但眼神亮了许多，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节奏感。

“稍后全军早饭后，你们即刻分散，各领一团！”李倓语速加快，“赵崇玼领二团，安墨啜领三团，白天武四团，何履光五团，薛尽忠六团，贾崇瓘七团！曲猛八团，刘单九团，王曾清十团，汪宣胜，你替我去一团。”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跑操时，始终位于本团队列侧前方，以身示范，带动全军！步伐不能乱，号子不能停！你们先乱，全军皆乱！明白没有？！”

“末将（卑职）领命！” 吼声整齐划一，竟隐隐带上了刚才练出的节奏感。

“记住，跑操时四人成一行。喊号子的时候声音要大！要让后面的人都能听见！让全长安都听见！现在，立刻去你们各自的团，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把我刚才教你们的，教会每个队正、火长！队正火长再教士卒！层层传递，不得有误！”

“末将（卑职）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一刻钟后。

“咚！咚！咚！”

聚兵鼓再次擂响，沉重急促。

“列队！快！”

“站好了！腰杆挺直！”

“看前面！别东张西望！”

各队军官的吼声、士卒笨拙调整位置的碰撞声、相互之间踩脚发生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四千人的庞大方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生涩的机器，在旅帅与队正的疯狂驱动下，开始艰难地重新排列、咬合。

场面依旧混乱，但混乱中已然有了明确的框架和指向。

李倓走到全军最前方。

“将士们！”

他抬起右臂，指向南方那在晨曦中宛如通天坦途的朱雀大街：“目标——从朱雀大街到明德门！跟着我！跑一个来回！”

李倓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朱雀大街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同时口中清晰有力地喊道：“一！二！三！四！”

汪宣胜紧跟着大步踏出：“一！二！三！四！”

跟着李倓的一团迈开了步子，被紧急培训过的队正、火长以及部分机灵的老兵，下意识地跟着迈腿，跟着嘶喊：“一！二！三！四！”

第一排动了，第二排被推动，第三排……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推动的沉重磨盘，整个庞大的方阵，开始以一种极其笨拙、滞涩、却终究向前的方式，缓缓蠕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