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余温褪尽之后，夏天来得干脆利落。清剑山的桃叶从嫩绿转为深绿，叶面厚实油亮，在山风中翻动时发出比春天更加沉稳的沙沙声。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面上的光斑颜色变深了，从淡金变成了暖白，晒在皮肤上有实实在在的暖意。

萧景明换了一身薄些的衣袍。古剑的白布裹层在夏日的光线下依然不吸收任何多余的温度，贴着剑脊的位置摸过去始终是凉的。断水剑的墨青色剑鞘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像一块被摸久了的老墨。

他每天早晨在桃林的阴影里打坐。夏天灵力流转比冬天活跃一些，纳日吞月法运转时能感觉到空气里灵气的密度有所上升，暗红核心旋转的速度比春季快了一成左右。夏天确实是修炼的好时候。

这天他打完坐收势的时候，感觉到传导链路末端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他已经熟悉那种波动的特征了，是西礁旧阵附近的海流变化引起的短暂扰动，不影响链路本身的运行。但这次扰动结束之后，链路末端的感知区域里浮现出了一丝他不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像是透过深层路径的裂隙渗透上来的，和旧阵的青光属性不同，更偏灰色。萧景明多停留了一会儿，但那丝气息很快就被海流冲散了，像一滴墨滴进流动的河水里了无痕迹。

他把这事记录下来，但没有过度紧张。海水深处的灵力残留种类繁多，海流搅动之后偶尔会有底层的气息翻上来。只要没有持续的、规律性的信号，就不构成威胁。

下午墨芊雪来的时候天正热。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利落的劲装，换了身浅青色的纱衫，紫发松散地披着，承影剑挂在腰间衬在浅色衣料上格外显眼。她走得快，额头沁了一层薄汗，在桃树荫里站定了才把承影剑解下来靠在树根边。

“今天不打了，太热。“她说。

萧景明也靠到桃树荫下面，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里面泡了薄荷叶，入口之后清凉感从喉咙一路蔓延下去。他喝了两口把水囊还回去，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圣剑山那边夏天热吗？“

“比这里闷。“墨芊雪在他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把纱衫的下摆拢了拢，“山势低，风进不去。清剑山好一些，西边有风口。“

他们坐在树荫里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风从西侧的山口灌进来，穿过桃林的时候被叶片滤得更加柔和，拂在汗湿的皮肤上凉丝丝的。白鹿抱着一只切开的西瓜从灶房跑出来，跑得急差点绊了一跤，到了他们面前才刹住脚把西瓜往石台上一放：“钱师兄刚切的！你们吃！“

西瓜瓤红润多汁，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鲜亮的光。萧景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沙甜的汁水盈了满口，凉意顺着咽喉落进胃里，和刚才薄荷水的感觉连在一起。白鹿自己也拿了一块蹲在旁边啃，吃得脸颊上沾了两粒黑色的瓜子也不管。

墨芊雪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安静而专注。等三人都吃完了，白鹿抱着一堆西瓜皮跑回灶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