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走到末尾的时候，桃树上的花几乎落尽了。细密的新叶从枝条上冒出来，颜色嫩得发亮，将歪脖子桃树的树冠重新染成一片薄薄的翠绿。花瓣落了满地，被春末的风卷到院角堆成浅浅的几堆，白鹿每天早晨扫一次，扫完又落，落了再扫，扫了半个多月才终于消停。

萧景明掐着日子等到了巡检的时限。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云层低低压着山脊，空气里带着闷闷的潮意。他把古剑裹好背在背上，断水剑挂在腰间，行囊里装了钱不醉塞过来的干粮和伤药。墨芊雪比他先到山脚，阴天的光线将她的紫发衬得暗了几分，但她站姿挺直，精神状态不错。

“要下雨的样子。“她说。

“路上再下。“萧景明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不耽误。“

下海之前果然落了一阵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海面上激起无数小水花，风不大，船行得还算稳。等他们到了西礁旧阵那片海域上空的时候雨势渐收了，乌云边缘透出一线微光，海水也从灰暗转成了沉沉的墨蓝。

萧景明在船舷边把外袍脱了堆好，古剑紧贴后背用防水布又裹了一层。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墨芊雪握着舵在船上等他。

海水比上次来的时候暖和了一些。他沉下去的速度不快，归墟印的气膜在体表贴着隔开了水流。古剑的白布防水层在海水中微微鼓胀了一下又贴紧了，隔着布层能感觉到剑脊的铭文在缓缓发热。

他先顺着传导链路走了一遍。畅通，流速均匀，所有节点都在正常运转。然后他偏转向西，从链路末端附近的一个位置开始往下沉。海床上的淤泥和上次来时差不多，但他循着深层路径的方向继续下探，在淤泥层下方摸到了一处岩石裂缝。

裂缝不宽，但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背好古剑侧身挤进去，裂缝两侧的岩壁在古剑铭文的微光照射下显露出了一些人工打磨过的痕迹——边角整齐，表面平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海蚀裂隙。

裂缝纵深比他预想的长。他顺着倾斜的角度向下移动，大约下行了十几丈之后，空间骤然开阔。

一片被岩层包裹的天然空腔出现在眼前。空腔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的岩面上布满了阵纹，和西礁旧阵表面那些纹路属于同源体系，但更加密集，排布也更规整。大部分阵纹已经黯淡无光了，只有靠近空腔中心的一小片区域还泛着极其微弱的浅青色光芒。

萧景明游到那片微光区域旁边停住。古剑的铭文在接触到那些浅青光芒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和之前在旧阵时的情况类似，两块同源的印记再次产生了轻微共鸣。他解开防水布的一角让剑脊裸露出来，铭文与阵纹光芒接触之后，那些浅青色的光纹流速明显加快了一些。

空腔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方形石板，和周围岩面的材质不同。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字迹的风格和古剑铭文一致，笔画深而稳，边缘棱角分明。萧景明俯身贴近石板辨认那些字迹，海水的阻力让动作变得缓慢，但字迹本身在水下依然清晰可辨。

“西礁十一阵。立阵与封印同代，为传导链路护翼。诸阵按序运转，分流余震，稳固边缘。若见本碑，说明链路末端感应正常，护翼阵法仍有余力。无需干预，察毕复归即可。“

底下落款是一个他已经熟悉的符号——归墟印的纹路简写。

萧景明直起身来，把石板上的内容在心里默读了一遍。护翼阵法，传导链路的辅助结构，作用在分流边缘余震。眼前这片空腔和石板就是其中一座旧阵的核心标识点。既然铭文还在发光，阵纹还有余力，说明这座旧阵依然在按序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