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剑山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萧景明有一天早晨推门出去的时候，发现歪脖子桃树的枝头冒出了细密的花苞，粉白色的芽尖裹在深褐色的萼片里，像无数枚缩小了无数倍的绒球缀在光秃的枝条上。空气里的寒意退了大半，晨风拂过面颊的时候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冬天那种干燥的冷截然不同。

白鹿蹲在桃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团团趴在她膝盖上打了个哈欠。她看见萧景明从山道上走下来，就喊了一声：“萧师兄！桃树开花了！“

“看见了。“

“钱师兄说今年花开得比去年早。他说是因为你那个印子让山里的灵气变好了。“白鹿歪了歪头，“他说得对吗？“

萧景明走近蹲下来也看了看那些花苞。归墟印锚定之后封印核心周围的灵力确实变得更加稳定了，传导链路冲刷出的灵力余波会顺着地脉弥散到整片区域，入云宗周边的灵气浓度比半年前有所提升。他想了想钱不醉的话，觉得虽然这胖子说得不准确，但方向大致没错。

“有一点关系。“他说。

白鹿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团团抱起来蹭了蹭它的脑袋，蹦蹦跳跳地跑回灶房那边了。萧景明在她身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练剑场的青石地面上还挂着晨露，草叶尖端缀着细小的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碎银子似的光。他站到场中央拔出古剑，暗沉的剑身在春日的暖光中依然不反光，但剑脊上的铭文却比冬天时亮了一些，细密的暗红纹路浮在墨黑的剑面上，像冬眠醒来的蛇缓缓舒展身体。

他打了一套完整的剑法。春风从桃林间穿过，将零星的落花和枯叶卷起来在剑光周围盘旋。古剑的暗红剑影在晨光中划出一弧一弧的轨迹，收剑的时候萧景明能感觉到传导链路那端传来的脉动比以前更加平稳，归墟岛的方向安静得像一块压好了的镇纸。

墨芊雪到的时候他已经练完第二遍了。她从桃树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在练剑场边缘的青石上坐下，把卷轴放在膝上等萧景明收势。

“太虚观送来的。“等萧景明走近了，她把卷轴递过来，“苏衍派人快马送到的，说是新的发现。“

萧景明收剑在白布上擦了擦掌心，接过卷轴展开。里面的内容不长，但字迹工整，是苏衍的亲笔。上面写着他整理太虚观旧典籍时发现了一段关于“西礁旧阵“的补充记录，说那片海底石阵其实是第一代封印体系中一个更大网络的组成部分，和归墟岛核心之间有一条极为古老的连接路径——那条路径和萧景明查到的传导链路方向一致，但深度更深，埋在海床下方大约三十丈的岩层中。

苏衍在信末写了一句：“如果你方便的话，下次巡检的时候可以多往下探一段。那条深层路径可能还残存着部分结构。“

萧景明把信看完递给墨芊雪。她快速扫了一遍，把卷轴卷好还回来。

“三十丈深，在海底底下。“她说着看了看萧景明的表情，“你打算去探？“

“先不急。“萧景明把信收进怀里，“苏衍说了"可能还残存着部分结构"，说明他也不确定那条路径是不是完整的。我先在下次巡检的时候顺路探一下海床下方的灵力波动，如果有稳定的回路再考虑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