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三个月的巡检期转眼就到了。

萧景明挑了个月光好的晚上盘坐在蒲团上，将感知力沿着传导链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从十万大山的古剑节点出发，穿过地下岩层和灵脉，一路向东南延伸至归墟岛核心。灵力流经的每一段都顺畅均匀，没有阻滞，流速稳定。上次疏通的那段淤积位置如今被持续的灵力冲刷得干干净净，像一条被水流常年打磨的河床。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链路末端靠近归墟岛西侧外围的位置，半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短暂波动的那处海底附近，如今又有了新的动静。这次的波动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像海流经过时引起的轻微扰动，而是一种带有规律性的重复脉冲——每次持续大约五息，间隔大致相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海底按固定节奏释放着灵力。

萧景明睁开眼。他仔细回忆了一遍那脉冲的节奏特征：低沉、缓慢、一长一短的交替重复。和归墟印的标准通信信号不同，但确实是有规律的。

他把这事记下来，第二天上午去找了张小满。张宗主听完描述之后靠在石室墙上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一长一短的节奏，不是上古宗门之间的通信方式。更像是某种残留阵法在自行运转时发出的灵力余响。“

“沉在海底的阵法？“

“归墟岛附近的海域在封印建立之前是一片上古战场。“张小满从墙角翻出一卷发黄的海图铺开，指了指归墟岛西侧标注的一片区域，“这一片在典籍里被记作"西礁旧阵"，据说是第一代封印完成之后，那些上古宗门在周围海域布置的辅助阵法群。大部分阵法已经失效了，但偶尔会有残余的灵力回路自行运转。“

萧景明凑近看了看那片标注区域。西礁旧阵的标记上画着几个对称的符号，他认出了其中两个和太虚观旧址的阵图纹路有相似之处，另外几个则完全陌生。

“这些旧阵有没有可能影响封印核心？“他问。

“距离够远，影响不到核心。但如果它们运转时泄露的灵力浓度过高，可能会干扰传导链路的末端。“张小满把海图卷起来，“你既然每三个月要走一遍链路，顺便往西侧那片海域探一探也行。“

萧景明点头。当天下午他和墨芊雪说起这事的时候，她正在练剑场边的青石上坐着擦剑，听完之后把擦剑布叠好收起来说了一句：“明天去？“

“明天一早。先到海边，找船往西走。“

墨芊雪没再多问，站起来把承影剑挂回腰间：“行。我今晚回圣剑山准备一下。“

第二天天亮之后两人沿着熟悉的路线下了山。南下海岸的路已经走得烂熟了，沿途的村镇比半年前恢复了一些人气，路边有几家重新开张的茶棚，虽然客人不多但总算有了活气。他们在第三天午后到达海岸，找了一艘旧船推下水，沿着海岸线向西航行。

海面风平浪静。船行了大半日之后，萧景明能感觉到传导链路末端的那阵规律脉冲正在越来越近。他把感知力探出去，发现那些脉冲来自海面下大约十丈左右的一处位置。

“就在这片海底。“他朝墨芊雪说了一声，收帆减速。

船停在了一片灰蓝色的海水上方。萧景明把古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白布没有解开，但隔着布层他能感觉到剑身正在微微响应海底传来的脉冲。那些一长一短的震动通过传导链路传递到古剑，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声在找到共鸣腔。

“我要下去看看。“他把外袍脱了堆在船舷边，古剑用白布裹紧背好，深吸一口气翻入海水。

海水比他想象中冷。归墟印的护体气膜自动贴在体表，挡住了大部分寒意。他握着古剑往深处游，越往下越暗，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墨绿，又变成暗沉沉的黑。古剑在白布里微微发着亮光，为他的视野提供了一小圈暗红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