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上游
作品:《 兰陵录》接下来的半个月,萧景明把苏衍送来的那卷残篇剑法翻来覆去练了无数遍。从清晨到午后,从午后到暮色,断水剑和古剑轮流上阵,把每一处转折、每一个衔接都磨成了肌肉记忆。第三式和第七式之间的过渡从最初需要刻意调整手腕角度,到后来闭着眼也能顺滑地走完,暗红剑光从起手到收尾连成了一道不断的气脉。
墨芊雪隔一天来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当陪练,更多时候站在场边看萧景明打完整套剑法,然后指出他哪些细节还有偏差。她看得很细,有时候比萧景明自己察觉到的还早——比如第五式收尾时肩胛的偏移、第十一式剑尖上扬的幅度太大、最后一式落地时左脚比右脚重了半分。萧景明把她的每一条意见都记下来,下一轮调整。
这天下午他练完最后一轮收剑站定的时候,忽然感觉归墟印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脉冲。
三短三长。平安。
然后是两长一短。面谈。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但还不算太晚。他把古剑裹好背回背上,和墨芊雪打了声招呼说“十万大山那边传信号过来了“,两人便一起回了屋。萧景明在蒲团上坐下来闭眼凝神,将感知力沿着归墟印的连接线探向西南方向。
那盏灯比之前亮了一些。隔着几百里的山川和密林依然清晰可辨,一明一灭地闪着稳定的光。他等那盏灯发完一轮信号之后,顺着连接线送了一道回馈过去,表示“收到了“。
对方很快有了回应。这一次传来的不是标准的短脉冲,而是一段略微延长的信号,像是经过编码之后的内容。萧景明不太确定自己能否正确接收,但那段信号反复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他将重复内容记在脑子里,然后睁开眼。
“他说了什么?“墨芊雪坐在他对面,看他睁眼就问。
“不是标准信号。“萧景明把那段延长信号在心里过了一遍,“像是某种编码。我记下来了,去找张宗主看看他认不认得。“
后山石室里张小满正在整理旧卷轴,听了萧景明的转述之后把手中的卷轴放下,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他走到墙角那堆卷轴前翻了一阵,抽出一卷封面上标着“上古通讯录“字样的薄卷展开,逐条扫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行上。
“延长信号的意思是"上游节点有异动"。“张小满把卷轴合上,“柳归说十万大山那边那柄剑有问题。“
萧景明背上的古剑隔着白布传来一阵轻微的共鸣,像是在应和这句话。他把它解下来横在膝上,摸了摸白布表面,触感和平时一样冰凉,没有异样。
“他说的具体是什么问题?“萧景明问。
“信号里没细说,只传了"上游节点有异动"这一个意思。重复三次表示紧迫。“张小满把通讯卷轴放回原处,“你最好尽快再去一趟十万大山。“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古剑。白布裹得很紧,剑身安安静静地伏在里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归墟印连接线那一端传来的信号确实比往常密集了一些,那盏灯的闪烁节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一个人说话时语速微微加快。
“明天走。“他说。
墨芊雪站在石室门口,听完这句话没说别的,只是转身走了。但第二天一早她出现在清剑山山脚的时候已经换了出门的装束,行囊和承影剑都在身上。
他们第二次进入十万大山比第一次顺当得多。旧径上的藤蔓被上一次走过时劈断了不少,虽然又长出来一些,但比最初那回好走多了。萧景明走在前面用断水剑拨开拦路的枝条,古剑背在背上不时传出轻微的震颤,像是在感应着某个方向的呼唤。
那片小型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柳归已经站在石屋门口等着了。
老人看起来和上次差不多,白发、旧袍、沉静的浅灰色眼睛。但他的站姿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他坐在石头上,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弛的。此刻他站着,腰背笔直,手扶着门框边缘,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正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你来了。“柳归看了萧景明背上的古剑一眼,“它这几天的动静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萧景明解开白布抽出古剑。剑身表面的沉黑在谷地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握住剑柄的瞬间感觉到了异常——剑脊上的铭文正在微微发热,温度比他上一次碰的时候高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缓慢地醒过来了。
“它在变热。“萧景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