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用了整整六天把那卷帛书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前三天他拆解段落，把每一段关于“力“的运用方式单独拿出来反复揣摩，对着断水剑试、对着古剑试、对着空气试。后三天他把所有的段落在脑子里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从起剑到收剑，中间每一处转折都带着归墟印的脉动贯穿始终。那种感觉像一条河从源头活了起来，所有的支流汇聚到主流里，流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顺。

第七天清晨他背上古剑下了山。山脚的练剑场空无一人，他站到场地中央把那套完整的剑法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从第一剑到最后一剑全神贯注，收剑的时候他站直了喘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呼吸比想象中平稳了许多，整套剑法打完灵力的消耗控制在了三成出头，比预期少了一成。

“快了半拍。“

他转头。墨芊雪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正站在练剑场边缘的桃树底下，紫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显然刚来不久。她今天没有穿劲装，一身浅青的日常衣袍，承影剑倒是挂在腰间。

“你打了十七息。“她说，“你平时走完一套完整剑法要二十息以上。快了将近三息。“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古剑。暗沉的剑身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红光，正在慢慢退去。刚才打完整套剑法的时候他确实感觉比以前更顺畅了，像是剑身自己认得了剑路的轨迹，灵力送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损耗。

“这柄剑和归墟印同源，剑路对上了之后走的都是最短径。“他把古剑横过来看了看剑脊上的铭文，铭文在激活状态消退之后重新恢复了沉寂。

墨芊雪走过来在场地边缘的青石上坐下，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喝了一口：“那残篇剑法你练完了？“

“练完了，但还没完全吃透。“萧景明把古剑收回白布裹里放到青石旁边，解下断水剑挂回腰间，“有几个转折处的力还是断的，接不上。第三式和第七式之间的过渡需要多练几遍。“

“补上过渡的时间，整套剑法就完整了。“

萧景明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将练剑场的青石地面照亮了半片。桃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悬着，被晨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衣袍上。墨芊雪把掉在袖口上的一片枯叶捻起来看了看，指尖捻着叶梗转了两圈，然后丢在了地上。

“今天还练吗？“她问。

“练。“萧景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跟我对练，我用古剑，你用承影。我想试一下实战里过渡那一节能不能接上。“

墨芊雪没有多问，站起来拔出了承影剑。

这一场对练比平时认真得多。萧景明用古剑出招的时候剑速比用断水剑时稍慢一些，但每一剑的剑气质地更沉，在空中留下的暗红残影更长更稳定。墨芊雪的新剑又快又轻，银白剑光在古剑的暗红剑影之间穿梭游走，好几次都贴着他的手腕掠过，被他用归墟印的感知力提前半拍预判偏开了。

打到第三轮的时候，萧景明在第三式收势时果然又卡了一下。那股力从剑脊流到剑尖的时候在手腕处断了一瞬，墨芊雪的剑光趁机从他身侧穿了过来。他侧身避开但晚了一线，承影剑的剑尖在他袖口上划了一道口子，布面裂开了一小截。

“断了。“墨芊雪收剑退后。

“断了。“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道划痕，布面只裂了外层，没伤到皮肤。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忆刚才那一瞬的感觉——力在手腕处断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了断水剑的发力习惯，但古剑的重量和重心分布和断水剑不同，同样的发力方式送出去的时候在关节处打了个结。

“我再试一次。“

又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调整了手腕翻转的角度，提前了半息松开对古剑的硬性控制，让剑身借着前两式留下的余力自行过渡到下一式。这一次力没有断，暗红色的剑光从第三式尾端延续到第七式起手，中间衔接处的残影平稳地连成了一线。

“过了。“墨芊雪站在对面，目光落在他手腕到剑尖这一段流畅的暗红过渡上，“那一节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