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剑山的时候，钱不醉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

他抬头看见萧景明从山道上走来，背上多了一柄裹着白布的长条物件，手里还提着断水剑。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上停了两息，然后把手里的豆荚往筐里一放，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又是从哪儿淘来的？“他绕着萧景明转了一圈，打量那柄裹布长剑，“比我灶房那把砍刀还长半截。“

白鹿从歪脖子桃树后面探出脑袋。她今天练完剑了，小脸红扑扑的，看见萧景明背后的新物件就蹦跳着跑过来，仰头看了半天：“萧师兄你捡了根棍子回来？“

“剑。“萧景明把裹布长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比断水剑长一些，材质不太一样。“

白鹿伸手想摸，萧景明偏了一下没让她碰着。这柄剑上的铭文和归墟印有直接关联，剑身表面温度偏低，普通人碰了可能会凉得手指发僵。他抱着剑往屋里走，钱不醉跟了两步，站在门槛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喊你！“

萧景明把剑放在桌上，把白布一层一层解开了。剑身依然暗沉，吸光了屋里透进来的所有光线，放在桌面上像一块凝固的阴影。他把剑脊对着窗外的日光侧转了一些角度，上面那行铭文在倾斜的光线下微微反了一下，暗红色的细纹像是活着的，沿着字迹的笔画缓缓流动了一瞬就静止了。

他坐下来，把断水剑放在旁边，两柄剑并排摆在桌上。断水剑的墨青色和这柄古剑的沉黑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柄带着利落的光泽，一柄吸收了所有光芒。他试着把归墟印的灵力灌入古剑，剑身一开始毫无反应，暗沉沉的像一块凡铁。但他持续灌注了大约十息之后，剑脊上的铭文开始缓缓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字迹蔓延，从剑柄一路流向剑尖。整柄剑苏醒过来，沉黑表面浮现了一层极薄的暗红光泽，像墨色水面下有一层火在烧。

他将灵力收回来，剑身上的光泽又渐渐暗下去恢复了沉黑。重复两次之后他大致摸清了这柄剑的脾性——它需要持续灌注灵力才能激活，不像断水剑那样一触即发。但激活之后释放的剑气品阶极高，和他从归墟岛引来的回馈剑意属于同源，融合起来几乎没有阻力。

“萧师兄！吃饭了！“白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他把白布重新裹好，古剑靠回桌边。出门的时候经过门框，他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让那柄长剑顺过去，这个动作他已经开始习惯了——背着这柄剑走了好几天路，身体记住了它的长度和重量。

晚饭是钱不醉炖的一锅菌子汤，配了蒸饼和腌萝卜。白鹿坐在长凳上晃着腿喝汤，喝完一碗之后抹了抹嘴，忽然问了一句：“萧师兄，你以后还会走吗？“

萧景明夹蒸饼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想了想，白鹿托着腮望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在灶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可能还会出去，但不会走太久。“他说，“封印的事差不多稳住了，以后就算有事情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走就是半个月。“

白鹿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盛了半碗汤埋头喝了起来。钱不醉在旁边剥蒜，剥了一会儿忽然“哎“了一声：“对了，前两天张宗主说让你回来了去找他一趟，说是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吃完饭之后萧景明去了后山石室。张小满这次没有喝酒，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新翻出来的旧帛书。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萧景明坐下，然后把帛书推过来。

“太虚观那边又送了一卷东西过来，苏衍派人快马送到的。“张小满说，“说是太虚观老观主的私人笔记里翻出来的一段，和归墟印同源的剑法残篇。苏衍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萧景明拿起帛书展开。上面的字迹和古剑铭文上的笔锋很接近，结构密实，每一笔都极沉。内容确实是一段剑法，但和他见过的任何入云宗招式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起式收式，没有既定的剑路走位，只有一连串对“力“的运用描述。如何让归墟印和剑身共鸣达到最大、如何将阵图的回馈剑意无损地导入剑锋、如何把剑气的留存时间延长到常规的三倍以上。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几个初步的运用方式，都是从古剑铭文里透出来的剑意延伸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