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偏桥之捷
作品:《 穿越清初:吴周天下》蔡毓荣站在镇远城头,眺望西面连绵的山峦,眉头紧锁。
镇远是打下来了,但代价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倒马坡、鸡公岩、便水驿、水宽岭,马宝像一条毒蛇,在沿途每个险要处都狠狠咬他一口。清军从沅州一路打到镇远,二百里路,走了整整半个月,伤亡两千余人,粮草被烧了三次,士气已经大不如前。
更让他头疼的是粮道。辰州到镇远的补给线绵延三百余里,沿途山高林密,苗寨星罗棋布。安世鼎虽已败退,但他手下的土兵并没有散去,而是化整为零,散入了深山老林之中。他们昼伏夜出,专打运粮队——有时候是放冷箭射死押粮的兵丁,有时候是推石头阻断道路,有时候是夜里摸到粮船停泊处放一把火。防不胜防,杀不胜杀。
“将军,”副将张朝珍走上城头,抱拳道,“施秉的探子回报,马宝退到施秉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西撤往黄平。施秉城中只有少量守军,似乎不打算死守。”
蔡毓荣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城楼内的议事厅,摊开舆图。
施秉、黄平、重安江、清平、贵定——这些地名在他眼中像五颗钉子,钉在通往贵阳的驿道上。马宝不会轻易放弃这些钉子,每一颗都会让他流血。
“施秉不守,是想在黄平和重安江跟我们打。”蔡毓荣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黄平城在山坡上,易守难攻。重安江有石桥,是必经之路。马宝是想把我们拖在黄平,消耗我们的粮草和士气。”
“那我们怎么办?”张朝珍问。
“分兵。”蔡毓荣说,“主力继续西进,攻打黄平。另派一支偏师,从镇远南下,走小路绕过黄平,直插重安江。等马宝在黄平跟我们耗的时候,偏师从侧翼包抄,断了他们的后路。”
张朝珍犹豫了一下:“将军,走小路绕过黄平,粮草怎么补给?”
“就地征粮。”蔡毓荣的语气很淡,“黔东的苗寨,粮食有的是。”
张朝珍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地征粮,说白了就是抢。清军每到一个地方,就向当地百姓征粮,不给就抢,反抗就杀。这法子简单粗暴,但有效。
“让胡国柱去。”蔡毓荣说,“他熟悉山地作战,给他三千人,从镇远南下,走施洞口,经革东、台拱,绕到重安江侧翼。”
三天后,马宝在黄平收到了探子的急报:一支清军约三千人,从镇远南下,已经过了施洞口,正往台拱方向移动。
马宝盯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清军这是要抄他的后路。黄平到重安江只有六十里,如果这支偏师抢在他前面到达重安江,截断了他西撤的道路,他就会被夹在黄平和重安江之间,进退不得。
“柯三畏。”马宝唤道。
“末将在。”
“你带八百人,连夜赶往重安江,守住石桥。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清军过江。”
“遵命!”
柯三畏领命而去。马宝又看了一遍舆图,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地点——偏桥。
偏桥在黄平以东四十里,是镇远到黄平的必经之路。那里有一座石桥横跨舞阳河,桥的两头都是山,地势险要。马宝在从镇远撤退时,曾路过偏桥,当时就动了心——这地方,太适合打伏击了。
但伏击需要时间准备,而清军主力正在步步紧逼。他需要在黄平挡住蔡毓荣几天,为偏桥的伏击争取时间。
“传令下去,”马宝站起身,“黄平守军,死守三天。三天之后,撤往重安江。”
黄平城在舞阳河南岸的山坡上,城墙不高,但地势陡峭,易守难攻。马宝在城墙上架了十门小炮,把火枪手布置在城头各处,又将城门用石块堵死,只留一个小门供出入。
清军主力在抵达黄平的当天下午就发动了进攻。
蔡毓荣没有把全部兵力都投进去。他先用火炮轰击城墙,然后派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试图找到守军的薄弱点。马宝沉得住气,每次只放清军靠近到五十步以内才开火,杀伤不大,但让清军摸不清城中的火力配置。
第一天,清军损失了不到一百人,收兵回营。
第二天,蔡毓荣加大了进攻力度。三千清军分三路同时攻城,云梯、撞车、壕桥全部上阵。马宝亲自在城头督战,火枪、滚木、礌石、热油一齐招呼,清军在城下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还是没有攻破城门。
但城中的损失也不小。守军死了一百多人,伤了二百多,火药用掉了大半。
“将军,”副将跑到马宝面前,“火药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天。”
马宝咬了咬牙:“明天天黑之后,撤。”
第三天,清军的进攻更加猛烈。
蔡毓荣调来了更多的火炮,对着黄平城狂轰滥炸。城墙被轰出了好几道裂缝,城头的垛口被打碎了大半,守军抬不起头来。清军在炮火的掩护下,推着壕桥填平了城外的壕沟,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
马宝的士兵拼死抵抗,打退了清军三次冲锋。但到了下午申时,东面的一段城墙终于被轰塌了,清军蜂拥而入。
“撤!”马宝拔刀大喊,“往西门撤!”
守军从西门杀出一条血路,向西撤退。清军紧追不舍,追了十多里,直到马宝的断后部队在路边埋设的地雷炸响,才被迫停下。
黄平,丢了。
马宝带着不到两千人的残兵,连夜赶往重安江。
柯三畏比他先到一步。
重安江是舞阳河的支流,江面宽约三十丈,水流湍急,只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行。柯三畏到达后,立即在桥头修筑了工事——堆土袋、挖壕沟、架火炮,把桥头变成了一个堡垒。
胡国柱的三千清军比马宝早一天到达重安江东岸。他试图强攻石桥,被柯三畏的火器打了回去,损失了百余人。他不敢再强攻,派人涉水探路,想找地方泅渡过江。但重安江水流太急,水深没顶,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胡国柱决定等。等马宝从黄平撤下来,等他的人困马乏、士气低落的时候,再发动致命一击。
马宝到达重安江时,已经是第四天的凌晨。
他带回来的一千九百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弹药几乎耗尽。如果胡国柱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马宝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胡国柱没有进攻。
他在等天亮。
这是胡国柱犯下的第一个错误。马宝在黑暗中过桥,与柯三畏会合,连夜加固了桥头的工事。天亮时,胡国柱看到的不是一个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而是一个已经站稳脚跟的防守阵地。
胡国柱试图发动进攻,但马宝的火枪手居高临下,把清军打得抬不起头。打了半天,清军死伤两百余人,寸步未进。
蔡毓荣的主力在黄平耽搁了三天,到达重安江时,马宝已经在西岸站稳了脚跟。
蔡毓荣站在东岸,望着西岸的周军工事,脸色铁青。
“马宝,”他低声说,“你到底是人是鬼?”
五万大军,打了快一个月,从沅州打到重安江,三百里路,伤亡近四千,粮草消耗无数,而他要抓的那个人,还活蹦乱跳地站在河对岸。
“将军,”张朝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绕路?重安江上游三十里有个渡口,水势较缓,可以架浮桥。”
蔡毓荣没有回答。他看着西岸,目光阴沉。
他知道马宝在拖时间。每拖一天,贵阳的防备就多一天,他的粮草就少一天,士兵的士气就低一分。但他找不到破解的办法——马宝就像一块牛皮糖,粘在他的大军前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架浮桥。”蔡毓荣终于开口了,“全军渡江。”
重安江的浮桥架了三天。
这三天里,马宝没有闲着。他把重安江以西的山路全部破坏了,在必经之路上埋设了地雷,又在路边的树林里埋伏了弓箭手。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蔡毓荣的大军花了五天时间,才从重安江推进到清平。五十里路,走了五天,损失了六百多人。
但马宝也跑不动了。
他的三千八百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弹药快用完了,粮食也快吃光了,士兵们累得连枪都端不稳。如果再退下去,不用清军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在清平城外扎下营寨,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贵阳。
信上只有一句话:“臣已尽力,望陛下速作准备。”
贵阳城中,吴世璠收到了马宝的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递给夏国相。
夏国相看完,脸色凝重:“陛下,马将军撑不住了。清军距离贵阳已不足二百里,最多十天,兵临城下。臣以为,应该立刻启用第二道防线——清平、贵定一线。”
“不。”吴世璠摇了摇头,“第二道防线不顶用。清平、贵定都是小城,无险可守,马宝在那里打不了几天。”
夏国相一愣:“那陛下的意思是……”
吴世璠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一个地名上。
夏国相凑过去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偏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