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贵阳布局
作品:《 穿越清初:吴周天下》镇远失守的消息传到贵阳时,整座城像被一盆冰水浇过。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惧。“清军杀光了镇远”“苗寨被屠了三千口”“下一个就是贵阳”——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粮价一夜之间涨了三倍,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往昆明跑。城门口挤满了出城的百姓,守门士兵拦都拦不住。
行宫大殿里,气氛同样压抑。
郭壮图脸色铁青,第一个开口:“陛下,镇远一失,清军长驱直入,施秉、黄平、重安江一线无险可守,最多半个月,清军就能兵临贵阳城下。臣以为,朝廷应尽快迁往昆明,以避锋芒。”
夏国相立刻反对:“迁?刚从衡州迁到贵阳,椅子还没坐热又要迁?再迁下去,军心民心就全散了!”
“不迁,难道在贵阳等死?”郭壮图的声音尖锐起来,“夏将军打得过蔡毓荣的五万大军?”
“你——”
“够了。”吴世璠的声音不大,但两人同时住了口。
他坐在御座上,面前的御案上摊着舆图,手指按在镇远的位置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马宝站在武臣之首,铠甲上还带着从施秉赶回来的尘土;安世鼎裹着绷带站在末位,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夏国相和郭壮图分立两侧,一个怒目圆睁,一个面色阴沉;胡国柱沉默地站在马宝身侧,手按刀柄。
“镇远丢了,”吴世璠的声音很平静,“三千百姓死了。朕很难过。但难过完了,仗还要打。”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镇远以西画了一条线。
“从镇远到贵阳,四百里路,中间有施秉、黄平、重安江、清平、贵定五道关口。每一道关口,朕都要让清军付出血的代价。”
他看向马宝:“马将军,施秉能守几天?”
马宝略一思索:“施秉城小墙薄,无险可守。但若在城外设伏,利用山地节节抵抗,至少能拖五天。”
“五天。”吴世璠点了点头,“黄平呢?”
夏国相接话:“黄平城防比施秉略强,臣已在城外修筑了三座堡垒,互为犄角。若施秉失守,黄平至少能守七天。”
“重安江呢?”
胡国柱道:“重安江是天然屏障,江宽水深,只有一座石桥可通。臣已命人在桥头修筑工事,并在上游埋伏了水鬼,必要时可以炸桥。清军若想过江,没有十天半月做不到。”
吴世璠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清军的粮草从哪里来?”
殿中一静。
郭壮图迟疑道:“从湖广经辰州运来?”
“辰州到镇远,水路三百里,陆路二百里。”吴世璠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粮船逆沅水而上,水急滩多,纤夫需要上百人。蔡毓荣五万大军,一天消耗粮食至少三百石。三百石粮食从辰州运到镇远,需要多少艘船?多少天?途中有多少地方可以设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打仗,不光是看谁兵多。还要看谁粮多、谁路近、谁耗得起。”
马宝的眼睛亮了。他忽然明白了吴世璠为什么要他在沅州、镇远一路打阻击——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消耗。消耗清军的兵力,消耗清军的粮草,消耗清军的士气。等清军打到贵阳城下的时候,已经是一支疲惫之师、饥饿之师。
“传朕的命令,”吴世璠直起身,“施秉、黄平、重安江、清平、贵定,五道防线,层层阻击。每一道防线,守将可以撤退,但撤退之前,必须给清军造成至少三倍于己的杀伤。粮草、弹药、兵力,朝廷会全力保障。”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另外,从今日起,贵阳全城戒严。清查内奸,安抚百姓,平价售粮。谁敢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以通敌论处,斩。”
郭壮图脸色一白。他主管户部,城中粮商大多与他有来往,吴世璠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朝会散了。
吴世璠留下刘玄初和马宝。
“刘先生,幕僚院筹备得如何了?”
刘玄初躬身道:“回陛下,臣已从贵州、云南两省招募了四十七人,其中举人十二人,秀才二十三人,其余为地方贤达和有特殊技艺者。这些人目前暂住在贡院西厢,臣已安排他们分类整理两省田亩、人口、赋税册籍,并起草朝廷各项规章。”
“四十七人。”吴世璠皱了皱眉,“太少了。”
刘玄初苦笑:“陛下,贵州乃荒僻之地,读书人本就稀少,有真才实学者更不多。臣已经尽力了。”
“那就从四川、湖广招。派人带着朕的《求贤诏》,去成都、重庆、武昌、长沙,暗中散发。告诉那些读书人,大周的朝门是敞开的。”
刘玄初面露难色:“陛下,四川尚在清军手中,湖广更是清廷腹地,派人去风险极大……”
“风险再大,也比没有人才强。”吴世璠打断他,“刘先生,朕不需要只会做官样文章的腐儒。朕需要的是能治民、能理财、能造火器、能修水利、能办教育的实用之才。你替朕把这些人找出来,找出来一个,重赏一个。”
刘玄初深深俯首:“臣明白了。”
吴世璠转向马宝:“马将军,戴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马宝一怔:“戴梓?”
“就是朕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火器工匠,被清廷发配宁古塔的。朕让你派人去截。”
马宝恍然,抱拳道:“臣已派出一队精干探子,化妆成商贩,沿长江而下,到湖广一带打探消息。但目前还没有回报。宁古塔在辽东,路途遥远,清军关卡重重,要从发配途中把人截下来,难度极大。”
“难度大也要做。”吴世璠的语气很坚决,“戴梓这个人,值得朕用一百个人去换。你告诉探子,不惜代价,把人救出来。”
“臣遵旨。”
刘玄初和马宝退下后,吴世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闭目沉思。
他在脑海中梳理着当前的局势。清军三路进逼:东线蔡毓荣已破镇远,西线赵良栋从四川南下,已经占领了建昌、叙州,正往贵州威宁方向推进;南线清军虽然暂时没有动静,但广西的傅宏烈也在集结兵力,随时可能从南面包抄。三路合围之势已成,贵阳就像一颗被三只手同时握住的鸡蛋,随时可能被捏碎。
但他不打算放弃贵阳。放弃贵阳就意味着放弃贵州,放弃贵州就意味着退守云南——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历史上吴世璠就是这样输的。退到昆明,困守孤城,被清军围了三年,最后城破人亡。
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在贵阳挡住清军,在贵阳消耗清军,在贵阳把清军的锐气磨光,然后——反攻。
反攻需要三样东西:钱、粮、火器。
钱粮可以靠屯田和理财慢慢积累,但火器等不起。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比清军更先进、更强大的火器。
吴世璠睁开眼,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他画的是——燧发枪。
这不是他第一次画这个。在衡州的时候,他就在暗室里画过草图,但那时条件有限,找不到足够好的工匠。现在到了贵阳,刘玄初给他找到了几个云南来的老铁匠,虽然手艺粗糙,但至少能把铁打成枪管的形状。
他画的燧发枪,结构比现在的火绳枪简单得多。没有复杂的火绳夹,不需要点燃火绳,扣动扳机,燧石撞击铁片产生火花,引燃火药,击发弹丸。射速比火绳枪快一倍,而且不受风雨影响。
这是十七世纪最先进的技术。在欧洲,燧发枪已经开始普及,但在中国,还只有极少数工匠见过。
他要把它造出来。
当天下午,吴世璠去了一趟贡院西厢。
幕僚院临时设在贡院的西跨院,几排低矮的平房,窗户上糊着黄纸,院子里堆满了从衡州运来的书箱和档案。四十七个幕僚正在各自的房间里埋头工作,有的在抄写文书,有的在核算账目,有的在查阅典籍。
吴世璠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了进去。
他挨个房间看了一遍,问了每个人的名字、籍贯、擅长什么。有人受宠若惊,有人手足无措,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秀才,看到天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手里的笔都掉了。
吴世璠弯腰帮他捡起来,递还给他:“你叫什么?”
“回……回陛下,学生姓周,名昌,字子安,贵州遵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