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再遇孟青菲

第二天一早，孟浩是被饭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大亮。那股香味从院子里飘进来，勾得肚子咕咕叫。

躺了一会儿，他翻身起来，推开门。

奶奶正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爷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旱烟杆，没点着，就那么握着。

父亲不在院子里。

孟浩走过去，在爷爷旁边蹲下。

“爷爷，早。”

爷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应了。

孟浩看着他的侧脸。昨天哭成那样，今天眼睛还有点肿，但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

“爷爷，”孟浩忽然开口，“您这烟杆，是竹子做的？”

爷爷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烟杆：“嗯，后山砍的。”

“好看。”孟浩说，“纹路细，比买的强。”

爷爷的嘴角又动了动，这回弯了一点。

孟浩伸出手：“我给您捏捏肩？”

爷爷怔住，看着他。

孟浩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起来。他不太会，但捏得很认真。

爷爷没说话，肩膀却慢慢松了。

“轻不轻？”孟浩问。

“嗯。”

“重不重？”

“嗯。”

孟浩笑了笑，继续捏。

捏了一会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爷爷，我爹小时候，您也给他捏过肩吧？”

爷爷的手抖了一下。

孟浩没等他回答，又说：“一会儿吃饭，您坐他旁边。”

爷爷没说话。

孟浩又捏了几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奶奶，我帮您。”

奶奶正往锅里下面，听见这话，转过头看着他，笑得眼睛眯起来：“你会干啥？”

“会烧火。”孟浩蹲下去，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爹做饭的时候，我常帮着烧。”

奶奶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但她没哭，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好孩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

孟浩一边烧火，一边跟奶奶说话。

“奶奶，您这面是自己擀的？”

“嗯，一早起来擀的。”

“真细，比我爹擀的好。”

奶奶笑出声：“你爹小时候就不爱擀面，嫌累。”

“那您多教教我，我学会了擀给您吃。”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正说着，孟知仁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颗青菜。

他看见孟浩蹲在灶台边烧火，愣了一下。

爷爷坐在门槛上，握着他的烟杆。

奶奶在锅边忙活。

三个人，各做各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连在一起。

孟知仁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篮子放在灶台上。

“我去后院拔的。”他说。

奶奶看了看那几颗青菜，又看了看他，眼眶又红了。但她只是点点头：“好，一会儿下在面里。”

孟知仁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孟浩抬起头：“爹，您坐，一会儿就好。”

孟知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爷爷坐的方向，沉默了一下，走过去，在爷爷旁边坐下。

爷爷没动。

孟知仁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孟浩低头烧火，嘴角却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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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好了。

奶奶把面盛出来，一碗一碗端上桌。孟浩帮着摆筷子，摆碗。

“爹，您坐这儿。”孟浩指了指爷爷旁边的位置。

孟知仁看了他一眼，坐过去。

爷爷已经坐好了，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

孟浩也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

“好吃！”他大声说，“奶奶，您这面太好吃了！”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吃就多吃点。”

孟浩又吃了一口，忽然转向爷爷：“爷爷，您尝尝这汤，绝了。”

爷爷愣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孟浩盯着他。

爷爷的嘴角弯了弯：“嗯。”

孟浩又转向父亲：“爹，您也尝尝。”

孟知仁低头吃面，没说话。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

孟浩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夸。夸奶奶的面，夸爷爷的烟杆，夸后院的青菜。

爷爷偶尔应一声“嗯”。

奶奶一直笑。

父亲不说话，但碗里的面，吃得很干净。

一顿饭吃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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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下碗，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大嗓门。

“知仁哥！在家吗？”

孟知义来了。

他身后跟着孟浩轩，那个八岁觉醒、眼神平静的少年。

孟知仁起身迎出去。孟知义已经大步跨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知仁哥，昨儿个就想来，怕你们累着。今儿个带浩轩来认认门！”

孟浩轩上前一步，对着孟知仁行了一礼：“知仁叔。”

又转向孟浩：“浩哥儿。”

孟浩还礼。

孟知义已经看见坐在屋里的爷爷和奶奶，愣了一下，压低声音：“伯父伯母也在？”

孟知仁点点头。

孟知义想了想，没进去打扰，拉着孟知仁到院子里说话。

孟浩和孟浩轩站在一旁。

孟浩轩看着孟浩，忽然开口：“昨天你遇到浩波了？”

孟浩点头。

“他那个人，资质不错，从小就狂。”孟浩轩说，“别往心里去。”

孟浩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孟浩轩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练得怎么样？”

“这两天练下来，快摸到炼气二重的门槛了。”

孟浩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快？”

“可能是在外面憋久了。”孟浩说，“你呢？”

“化气四重。”孟浩轩说，“卡了半年了。”

孟浩愣了一下。化气四重？那比炼气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他想起孟浩轩比自己大两岁，八岁觉醒，练了五年多。化气四重，确实很快了。

“慢慢来。”孟浩说。

孟浩轩点点头，忽然问：“下午你去哪儿？”

“书阁。”

“我也去。”孟浩轩说，“一起？”

孟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边，孟知义已经和孟知仁说完了话。他走过来，拍拍孟浩的肩：“好小子，有空来叔家坐，让浩轩带你到处转转。”

孟浩点头。

孟知义又跟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带着孟浩轩走了。

临走前，孟浩轩回头看了孟浩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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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孟知义父子，孟知仁也出门了。他说去孟知信那儿坐坐。

孟浩收拾了一下，往书阁走。

书阁还是老样子，老族长坐在门口，佝偻着背，低头看书。

孟浩走过去，行了一礼：“老族长。”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来了？进去吧，二楼左边那排，你自己找。”

孟浩愣了一下。老族长知道他今天要来？还知道他要找什么？

但他没问，点点头，推门进去。

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书架之间，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孟浩上了二楼，往左边走。

那一排书架，放着各种杂书——游记、杂谈、诗集、琴谱……什么都有。

他想起孟青菲的话：“那里的书有意思。”

他开始找。

先拿了一本《山海杂录》，翻开看了几页，讲的是各地奇闻异事。文字生动，有些地方还配着小图。

他仗着过目不忘，快速翻了一遍。合上书时，脑子里已经记住了七八成。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又拿了一本《琴道浅说》，讲的是弹琴的基本道理。他想起孟青菲，想起她低头弹琴的样子，便把这本书也细细看了。

再拿一本《星国风物志》，讲的是星国各地的风土人情。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有些地方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没听过的。

一本接一本。

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越看越起劲。那些书里，有些讲的是修炼之外的东西，却让他觉得比功法更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看了看面前堆着的七八本书，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一下午，收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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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阁出来，孟浩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后山，顺着一条小路慢慢走。夕阳西斜，把整座山染成暖黄色。路边的野花开着，风吹过来，摇摇晃晃。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水声。

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潭。

潭水不大，却极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夕阳照在水面上，金光点点，像碎银子洒了一地。

潭边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裳，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一架琴横在她面前，她正轻轻拨弄琴弦。

琴声很轻，很慢，像流水，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