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并非直线坠落，而是螺旋向下，石壁上开凿着简陋的踏脚凹槽。越往下，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就越发浓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与某种古老香灰混合的诡异气味。

凌成苏一手持剑，一手扶壁，在昏暗中谨慎下行。怀中玉佩的灼热已转为一种恒定的搏动，仿佛第二颗心脏，与下方某个庞然存在的节奏隐隐契合。小白蹲在他肩头，九尾无风自动，尾尖泛起淡金与深灰交织的光晕，如同燃烧的冷焰。

“下方三百尺，有光亮。”秦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长时间在如此威压下行动，即便是精锐死士，也开始感到头晕心悸。

凌成苏低头望去，果然见下方深处透出暗红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亮起，通道石壁上的古老螺旋刻纹便随之流淌过血色的光。更深处，隐约传来低沉持续的吟唱声，成千上万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邪异共鸣。

“准备。”凌成苏低声道，反手抽出了天魅剑。剑身在暗红光芒映照下，竟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微光，那是剑灵对极致邪恶本能的抗拒与敌意。

又下行百余尺，通道骤然开阔，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溶洞之大，远超想象，穹顶高近百丈，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发光，将整个空间染成血狱般的色调。洞底是一片平整的黑色石台，石台中央正是他们在上方看到的那个巨大坑洞，直径超过三十丈的螺旋祭坛！

此刻，祭坛周围跪伏着密密麻麻的人影——有灰衣的巫血遗族战士，有沙罗士兵，有木槿花异族，甚至还有一些身着郢国普通百姓服饰、但眼神空洞如傀儡的人。他们全都面向祭坛中心，双手高举，口中吟唱着那种邪异的祷词。人数之多，怕是不下五千！

祭坛中心，血祭长老悬浮于半空，暗红长袍鼓荡如蝠翼。他双手高举骨杖，杖顶宝石疯狂喷涌着粘稠的暗红液体，这些液体落入下方坑洞，被那缓缓旋转的血色螺旋吸收。螺旋的中心——那个深黑如渊的洞口——此刻已扩张到丈许直径，内部传来阵阵仿佛亿万生灵哀嚎的恐怖声响，更有难以名状的、扭曲的阴影在其中翻滚！

更令人心惊的是，坑洞边缘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有沙罗人、郢国人、异族，甚至还有许多野兽。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刻满符文的沟槽注入螺旋。而在尸山最顶端，赫然绑着十几名尚在挣扎的活人，看衣着，竟是铁刃关中失踪的斥候与民夫！

“他们在用活祭加速仪式！”白青峰目眦欲裂。

“看那里！”凌成苏指向祭坛侧面的一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数件物品：一尊残缺的青铜鼎、一卷暗金色的古老卷轴、几件散发着不凡波动的法器，以及——一个敞开的铜匣！

铜匣内空空如也，但凌成苏一眼认出，那正是邕王存放“尚品天卷”的容器！铁刃关内的盗贼，竟将天卷送到了此处！

“天卷是仪式的一部分。”秦淮声音发涩，“煜朝秘录中提过，尚品天卷不仅是皇室信物，其材质与绘制用的颜料中，含有前朝皇室的血脉印记与龙气……这是打开或稳定某种通道的‘凭证’！”

血祭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那双旋转着双螺旋纹路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溶洞边缘的凌成苏等人！

“终于来了。”嘶哑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放大，回荡在整个溶洞，“‘纯血’的携带者，灵狐的契约者，希望之种的保管者……你们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祭坛周围的吟唱声骤然停止，五千双眼睛齐刷刷转来，空洞而狂热。

“长老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凌成苏握紧剑柄，强迫自己冷静。

“不是料到，是引导。”血祭长老缓缓降落，踏在祭坛边缘，骨杖指向凌成苏怀中的位置，“从你出生，从灵狐在雪融山现身，从你拿到那枚玉佩开始……命运的纺线，就已编织好了今日的图案。你以为龙渊的发现是偶然？不，那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线索，让你们找到‘希望之种’，让你们将它带出，让它在此刻——新月将满未满，阴阳混沌之时——来到‘湮灭之核’的伴生之地！”

他张开双臂，声音中充满疯狂的虔诚：“希望与湮灭，本就是一体两面！煜朝那些蠢货以为将它们分开封印就能永绝后患，却不知，唯有让二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重新碰撞，才能打开通往混沌之渊的真正大门！而你们——纯血为钥，灵狐为引，希望为祭——便是这最后一环！”

话音未落，祭坛中心的血色螺旋猛然膨胀！深黑洞口扩张了一倍，其中传出的哀嚎声几乎化为实质的音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洞中传来，祭坛上堆积的尸体竟开始缓缓滑向洞口，那些被绑着的活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动手！破坏祭坛！”凌成苏厉喝，率先跃下溶洞边缘！

三百死士如猛虎出闸，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血祭长老冷笑着挥动骨杖。

五千名被控制的信徒齐声嘶吼，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不再吟唱，而是挥舞着简陋的武器，眼神疯狂，完全不顾生死。更麻烦的是，人群中混杂着数十名真正的巫血遗族战士，他们身法诡异，刀锋上灰紫光芒吞吐，专门刺杀死士中的指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