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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品:《 异瞳之决胜西滇》

子时,城西乱葬岗。

这里曾是前朝刑场,后来废弃,成了无主尸首的抛尸地。经年累月,荒坟累累,白骨露野。夜里磷火飘荡,鸦啼凄厉,便是最胆大的更夫也不愿靠近。

凌成苏踏着月光而来。

他一身黑色劲装,腰佩天魅剑,怀中揣着用锦缎包裹的木盒——里面是“天蒿原株”。九尾狐藏在他肩后的斗篷下,服了龟息丹后气息全无,像一团没有生命的毛绒。

乱葬岗中央,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大,枝桠虬结,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树下站着一个人。

云遮月。

她今夜依旧黑衣,但未戴眼罩,右眼的伤疤在月光下白得刺目。左眼蓝眸平静地看着凌成苏走近,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瓶。

“很准时。”她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解药呢?”凌成苏在三丈外停步。

云遮月举起玉瓶:“在这里。天蒿呢?”

凌成苏从怀中取出木盒,打开。盒中躺着一株淡金色的草药,叶片细长,脉络如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正是天蒿原株。

云遮月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但很快压抑下去。

“扔过来。”

“你先扔解药。”凌成苏道。

两人对峙片刻。

云遮月忽然笑了:“凌三公子,你觉得我会信你吗?这荒郊野外,你交出天蒿,我若不给解药,你能奈我何?”

“那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凌成苏反问,“你拿了天蒿,若不给解药,我又能奈你何?”

“所以,僵持?”云遮月挑眉。

“所以,同时。”凌成苏道,“我数三声,你我同时将东西掷向对方。如何?”

云遮月沉默片刻,点头:“好。”

凌成苏将木盒盖好,握在手中。

云遮月也握紧玉瓶。

“一。”

夜风吹过,坟头的荒草簌簌作响。

“二。”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

“三!”

两人同时出手!

木盒与玉瓶在空中划过弧线,交错而过!

凌成苏伸手接住玉瓶,入手微凉。他迅速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确实是解药的味道,但……

太顺利了。

他猛地抬头!

云遮月接住木盒,却没有打开查验,而是直接塞入怀中。她看着凌成苏,左眼蓝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凌三公子,多谢赠药。”她微微欠身,“不过,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木槿泪’的解药,需配合我的独门心法催动,方能生效。否则,便是剧毒。”

凌成苏瞳孔骤缩!

“你——!”

“别急。”云遮月轻笑,“我说话算数。你且回去,将解药喂给那些孩子,三个时辰内,他们自会好转。至于心法……明日午时,我会派人送到富春酒楼。”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也可以不信。不过那样的话,那些孩子是死是活,就与我无关了。”

凌成苏握紧玉瓶,指节发白。

他又一次被算计了。

云遮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交易。她要天蒿,也要掌控主动权——用那些孩子的命,牵制凌成苏,牵制邕王。

“好算计。”凌成苏冷冷道。

“过奖。”云遮月转身欲走。

“等等。”凌成苏忽然开口,“你费尽心机要天蒿,究竟为何?这草药虽稀有,但对异镇而言,应该不算什么至宝。”

云遮月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凌三公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与我有关?”凌成苏追问。

云遮月沉默良久。

终于,她缓缓转身,左眼蓝眸在月光下幽深如潭。

“凌成苏,你可知道,异瞳为何分一黑一蓝?”

凌成苏一怔。

“黑色为凡,蓝色为灵。”云遮月轻声道,“凡眼观世间,灵眼……通幽冥。”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右眼的伤疤:“我这只眼,本是黑色。七岁那年,我亲手刺瞎它,以血为祭,唤醒了左眼的灵性。”

凌成苏心头一震。

“灵眼觉醒,可窥阴阳,可观命数,可……见常人所不能见。”云遮月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木槿圣血。”云遮月一字一顿,“你的血里,流淌着木槿圣花的血脉。虽然很淡,几乎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凌成苏脑中“嗡”的一声。

木槿圣血?异镇的圣花血脉?怎么可能!

“荒谬!”他厉声道,“我凌家世代清白,与异镇毫无瓜葛!”

“是吗?”云遮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怜悯,“凌三公子,回去问问你父亲,二十三年前的冬天,他在陇山西麓,究竟遇到了谁,又做了什么事。”

凌成苏如遭雷击。

二十三年前……正是他出生的那年!

“你胡说八道!”他握紧剑柄。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云遮月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飘出数丈,“凌成苏,我们还会再见的。届时,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面对真相。”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坟茔之间。

凌成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夜风吹过,带着腐土和死亡的气息。

肩上的九尾狐轻轻拱了拱他的脖子,发出低低的呜咽。

凌成苏回过神,握紧手中的玉瓶。

无论云遮月说的是真是假,眼下最要紧的,是救那些孩子。

他转身,快步离开乱葬岗。

但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凌成苏眯起眼,没有停留,迅速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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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成苏离开后不久,老槐树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相貌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赫然是一黑一蓝。

异瞳。

他走到云遮月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细细摸索。片刻,他拈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木槿圣血……”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终于找到了。”

他站起身,望向凌成苏离去的方向。

“凌云锦,你藏了二十三年的秘密,终究藏不住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爬出来,振翅飞起,朝着凌成苏的方向追去。

男人目送甲虫消失,这才转身,朝着与云遮月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灰布衣裳下,隐约可见左臂处,有一朵深青色的木槿花纹身。

比云遮月的更古老,更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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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成苏回到育婴堂时,已是丑时过半。

邕王和白青峰都在。三个孩子的情况更加恶化,脸色已由青紫转为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如何?”邕王急问。

凌成苏将玉瓶递给白青峰:“解药,但需配合云遮月的独门心法催动,否则是毒药。”

白青峰接过,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仔细闻、看、甚至用舌尖轻舔了一点。

“确实是解‘木槿泪’的药。”他面色凝重,“但药性被特殊手法封印,需以阴寒内力催化,方能释放药力。若用阳刚内力强行冲击,药丸会立刻化为剧毒。”

“你能解吗?”凌成苏问。

白青峰沉吟片刻:“我可以试试用崆离谷的‘阴阳调和针’,配合药物引导,或许能在三个时辰内解开封印。但……没有十足把握。”

“有几成?”

“七成。”

凌成苏看向榻上的孩子。

七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