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 异瞳之决胜西滇》醉仙楼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明时分,原本三层高的木楼已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缕缕黑烟仍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那股难以散尽的甜腥——是那些蛊花焚化后的余味。
官府的人天没亮就到了,几十个衙役和巡防营的士兵将现场团团围住,不许闲人靠近。几个仵作模样的人捂着口鼻,在废墟中翻捡,不时抬出些焦黑的物事。
街对面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是厨房走水,烧了油缸……”
“哪儿啊,我昨夜听见地底下有爆炸声,跟打雷似的!”
“哎哟,贾老板这下可惨了,这楼值多少银子啊……”
人群中,凌成苏一身普通青衫,戴着斗笠,默默看着废墟。白青峰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火势太大,地窖应该全毁了。那些东西……不会留下痕迹。”
“未必。”凌成苏目光落在几个从废墟中抬出的焦尸上——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隐约能看出人形,应该是地窖里那些“宿主”。
“蛊花虽焚,但人骨还在。仵作若仔细验,总能发现蹊跷。”
“周侍郎不会让他们细验的。”白青峰淡淡道,“这种丑事,捂都来不及。”
正说着,一队人马分开人群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五品官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神色阴沉——正是户部侍郎周明德。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还有两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人,身形隐在人群中,看不真切。
周明德走到废墟前,扫了一眼,对领头的衙役喝道:“怎么回事?!”
那衙役连忙躬身:“回大人,初步勘察是厨房油缸爆炸引发大火,具体原因还在查……”
“还查什么?!”周明德厉声打断,“醉仙楼年久失修,掌柜贾富贵疏于管理,酿成此祸!立刻将贾富贵拘来问话,至于这些……这些尸首,都是楼中伙计杂役,不幸罹难,好生安葬便是!”
“是,是!”衙役连连点头。
周明德又交代几句“严防死灰复燃”“安抚周边百姓”的场面话,便转身要走。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凌成苏瞳孔一缩。
周明德身后那两个黑袍人,其中一个微微抬了下头。
兜帽下,露出一只蓝色的眼睛。
云遮月!
她竟敢光明正大出现在官府的人身边!
云遮月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头朝凌成苏的方向看来。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她左眼蓝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然后重新低下头,跟着周明德离开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白青峰也看到了,眉头紧锁,“公然与朝廷官员同行……异镇何时嚣张至此?”
凌成苏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明德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不对劲。
云遮月昨夜才眼睁睁看着据点被毁,今日却如此从容,甚至借周明德的势出现在现场……
除非,醉仙楼对她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或者说,那本就是一步弃子。
“走。”凌成苏转身,“回去找二哥。”
凌成省宅院,书房。
“周明德把这事压下去了。”凌成省放下刚收到的密报,“贾富贵一个时辰前试图出城,在城门口被截住,现关在西抚司。周明德亲自去审的,之后便对外宣布,贾富贵供认是醉酒后打翻油灯引发火灾,甘愿赔偿损失,已被收押候审。”
“好快的动作。”凌成苏冷笑,“这是要断尾求生。”
“贾富贵活不过今晚。”白青峰断言,“周明德不会留他这个活口。”
凌成省点头:“我已派人盯着西抚司,但……希望不大。周明德既然敢这么做,定有后手。”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今早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服了天蒿配制的药,病情大有起色,已能下床行走片刻。龙颜大悦,重赏了邕王殿下和太医院。”
“这是好事。”凌成苏道。
“是好事,但也是祸事。”凌成省神色凝重,“裕妃和镇西王那边,不会坐视邕王得势。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响。
“二公子。”是张知的声音,带着急促。
“进来。”
张知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出事了。半个时辰前,西城‘慈安堂’起火,烧死了十七个孤寡老人。火起得蹊跷,有人看见起火前,几个黑衣人从堂里出来。”
慈安堂是西滇城最大的善堂,收容无家可归的老人,平日由几个富商捐资维持。邕王最近还特意拨了一笔银子,用于修缮房屋、添置冬衣。
“纵火?”凌成苏猛地站起。
“不止。”张知声音发颤,“起火同时,东城‘育婴堂’也出了事。有人往井里投毒,虽发现得早,没出人命,但三个孩子上吐下泻,现在还没脱险。”
育婴堂收养弃婴,也是邕王重点关照的地方。
书房内一片死寂。
“这是报复。”白青峰缓缓道,“醉仙楼被毁,他们便对邕王名下的善堂下手。既是警告,也是……示威。”
凌成省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畜生!对老人孩子下手,简直禽兽不如!”
“查到是谁干的吗?”凌成苏问,声音冰冷。
“慈安堂的火,有人看见纵火者左臂有木槿花纹身。”张知低声道,“是异镇的人。”
“云遮月……”凌成苏眼中寒光闪烁,“她这是明牌了。”
先毁善堂,打击邕王声望;再公然出现在周明德身边,显示官府中也有她的人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即便你知道是我做的,又能奈我何?
“二哥,我去慈安堂看看。”凌成苏转身往外走。
“我也去。”白青峰跟上。
“当心。”凌成省沉声道,“他们敢这么做,必有埋伏。”
“求之不得。”凌成苏头也不回。
慈安堂已成一片焦土。
火已经扑灭,但余烟未散。十几个盖着白布的尸首摆在院中,几个幸存的老人瘫坐在一旁,老泪纵横。衙役和附近的百姓正在清理废墟,气氛压抑。
凌成苏和白青峰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故意选在白天纵火,就是要让人看见。”白青峰低声道,“异镇这是要告诉西滇城所有人:跟邕王沾边的地方,都不安全。”
凌成苏没说话,目光在废墟周围扫视。
忽然,他眼神一凝。
街角屋檐下,站着一个黑衣人。
虽然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姿态,凌成苏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遮月。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慈安堂的废墟,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凌成苏对白青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但就在他们距离云遮月还有三丈时,云遮月忽然转头,朝凌成苏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不疾不徐地走进旁边的小巷。
凌成苏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小巷狭窄曲折,两侧是高高的院墙。云遮月的身影在前面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故意在引他们深入。
“小心有诈。”白青峰提醒。
凌成苏何尝不知?但云遮月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放过。
追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废弃的染坊,院子里堆满破败的染缸和木架,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染料气味。
云遮月停在院子中央,转过身来。
她摘下了斗笠。
今日她没有戴眼罩,右眼处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下,狰狞可怖。左眼蓝眸平静无波,看着追进来的凌成苏和白青峰。
“就你们两人?”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对付你,够了。”凌成苏缓缓拔出天魅剑。
云遮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凌三公子,还是这般自信。”
“你为何要对慈安堂下手?”白青峰冷声问,“那些老人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云遮月重复这个词,左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这世上,谁与谁有冤仇?瓴枫阁杀我异镇族人时,可问过有无冤仇?凌家围剿木槿谷时,可问过有无冤仇?”
“木槿谷……”凌成苏皱眉,“那是什么?”
云遮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看来凌老阁主,什么都没告诉你。”她轻声道,“也是,那种龌龊事,怎么好对宝贝儿子说呢?”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凌成苏剑指云遮月,“今日你既现身,就别想走了。”
“走?”云遮月摇头,“我本就没打算走。”
她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条黑色的软鞭。鞭身细长,泛着金属光泽,鞭梢缀着一枚小小的木槿花镖——与那夜她留下的镖一模一样。
“凌成苏,让我看看,凌云锦的儿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软鞭已如毒蛇般袭来!
鞭影漫天,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每一鞭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凌成苏剑光骤起,天魅剑化作道道寒芒,与鞭影绞杀在一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迸溅。
白青峰没有插手,而是退到一旁,警惕地观察四周——云遮月敢独自引他们来此,必有后手。
果然,十招过后,院墙四周忽然冒出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弯刀,左臂上皆有木槿花纹身。
“杀。”云遮月冷冷吐出一个字。
黑衣人一拥而上!
白青峰长剑出鞘,迎了上去。他剑法沉稳,一招一式皆蕴含崆离谷真传,虽是以一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
但凌成苏这边,压力陡增。
云遮月的鞭法诡异莫测,时而刚猛如铁杵,时而柔软如丝带,更可怕的是,鞭梢那枚木槿花镖随时可能脱鞭飞出,防不胜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