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品:《 异瞳之决胜西滇》西滇城的秋,来得比往年更燥一些。
凌成苏和白青峰牵着马,沿着官道缓缓入城时,日头正毒。两人俱是一身风尘,披风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面色却比离京时更显精神——尤其是凌成苏,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懒散底下,隐隐多了些沉凝的东西。
“总算回来了。”凌成苏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这一趟北疆,骨头都快冻酥了。”
白青峰瞥他一眼,淡淡道:“若不是某人在雪地里非要跟一只狐狸较劲,我们至少能早三日回来。”
“那能叫较劲吗?”凌成苏瞪眼,“那是交流感情!再说了——”他拍了拍胸前鼓囊囊的衣襟,里头传来窸窣动静,“没这小东西,你我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两说。”
衣襟里探出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眼睛滴溜溜转,正是那北疆带回来的九尾狐。这小东西极通人性,听凌成苏这般说,便伸出粉舌舔了舔他手指,又缩回去。
白青峰摇摇头,没再接话。他目光扫过城门口——守卫比往日多了近一倍,盘查也严苛许多,排队入城的百姓脸上多有愁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正被军士推搡着赶到一旁,隐约听见“流民”“安置”之类的词。
“看来西滇也不太平。”白青峰低声道。
凌成苏也收了嬉笑,眯眼打量片刻:“镇西王征粮的余波未平,再加上边境战事……走吧,先见二哥。”
二人牵着马穿过城门。守城士兵看了凌成苏递过的路引——上头写的是“程肃”,富春酒楼东家的远房表亲——又打量他们几眼,挥挥手放行。
一进城,那股紧绷的气氛更加明显。街道两旁多了许多施粥的棚子,排队领粥的人绵延半条街。几个孩童蹲在墙角,眼巴巴望着摊子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却被大人拽着衣领拖走。
“邕王殿下设的粥棚。”凌成苏努努嘴,指向棚前竖着的木牌,上头有个“邕”字,“看来殿下的仁政见效了。”
“见效归见效,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白青峰轻叹,“沙罗那边若真打起来,只怕这西滇城还要更乱。”
正说着,凌成苏忽然脚步一顿。
他胸前衣襟里的九尾狐,毫无征兆地炸起了毛。
“怎么了?”白青峰警觉。
凌成苏按住胸口,能感觉到那小东西在微微发抖。他皱眉环顾四周——街道熙攘,小贩叫卖,行人匆匆,看起来并无异常。但九尾狐的异常反应做不得假,它在北疆时,连面对毒蛇都未曾这般紧张过。
“有东西让它害怕。”凌成苏压低声音,“或者说……让它厌恶。”
白青峰神色一凛。九尾狐乃天地灵物,对某些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他不动声色地运起内息,感知周遭——并无杀气,也无异常内力波动。
但就在此时,街角一个卖杂货的老妪,正低头整理摊上的针线。她左手挽着袖子,露出小半截手臂。皮肤黝黑粗糙,却有一处,隐约可见一抹淡青色的纹路边缘。
那纹路,极像半朵木槿花。
凌成苏和白青峰交换了个眼神。
“先离开。”凌成苏轻声道,牵着马加快脚步。
二人拐进一条窄巷,七绕八绕,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来到凌成省买下的宅院后门。门房是个面生的老者,见了凌成苏递过的信物,连忙躬身开门。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却布置得雅致。庭院里种了几株桂花,此时开得正盛,甜香扑鼻。凌成省正在书房看书,闻声出来,见到二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算回来了。”他上前,先拍了拍凌成苏的肩膀,又向白青峰拱手,“青峰贤弟,一路辛苦。”
“二哥。”凌成苏咧嘴笑,“有没有备好酒菜?北疆那鬼地方,嘴里能淡出鸟来。”
“早就备下了。”凌成省失笑,“就知道你惦记这个。先去梳洗,我让人把饭菜送到花厅。”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花厅落座。菜色丰盛,凌成苏狼吞虎咽,九尾狐也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着白青峰夹给它的鸡肉。
凌成省看着这小东西,目露惊奇:“这便是北疆那灵兽?”
“灵不灵不知道,脾气挺大。”凌成苏含糊道,将北疆经历简要说了一遍,略去白青峰中毒的凶险,只道是九尾狐相助才取得天蒿。
凌成省听罢,沉吟片刻:“天蒿既已取回,邕王殿下那边便可安心。只是……”他放下筷子,神色凝重,“你们回城时,可察觉异样?”
凌成苏与白青峰对视一眼。
“二哥指的是什么?”凌成苏问。
“这几日,西滇城内出了几桩怪事。”凌成省压低声音,“四个死者,皆是普通百姓,死因各异——有失足落水的,有突发急病暴毙的,还有两个是夜里遭了贼,被一刀毙命。衙门都结了案,看起来并无关联。”
“但?”白青峰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宋之运留了心。”凌成省道,“他常年摆摊,眼力毒。发现这四个死者,死前几日都曾去过城西新开的‘锦绣布庄’买过布料。更怪的是,他暗中打探到,这四人在临死前两三日,眼珠的颜色……都似乎变淡了些。”
凌成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瞳孔变色?”他缓缓问,“像异族人那样?”
“不是完全变色。”凌成省摇头,“是变得浑浊,仿佛蒙了一层灰膜。若不细看,只当是得了眼疾。但四人皆是如此,未免巧合得过分。”
白青峰蹙眉:“像是某种毒,或者……蛊?”
“我和张知也这般猜测。”凌成省道,“那锦绣布庄,查过了,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苏,外地来的,生意做得规矩,并无异常。但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每夜子时前后,都有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从后门进出,身形极快,跟不住。”
凌成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二哥,沙罗那边如何?”
提到沙罗,凌成省脸色更沉。
“正要与你们说。”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凌成苏,“沙文王子昨夜密信送到,用的是金都药材铺的渠道。镇西王三日前传信沙罗,说按约定,十日后双方在边境‘演练’,沙罗需出兵两万,做足样子。”
“十日后?”白青峰算了下时间,“那时西疆风沙季将过,正是适合用兵的时候。”
“问题不在这里。”凌成省手指敲了敲桌面,“沙文王子信中透露,他父王……态度有变。”
“变?”凌成苏挑眉。
“沙罗国王原本答应与我们合作,是建立在‘假战’基础上。但镇西王最近几封国书,口气越来越强硬,要求沙罗‘全力配合,务求逼真’。沙文王子暗中查探,发现镇西王承诺给沙罗的金银,只付了三成,且最近一批军械运送途中‘遭劫’,不知所踪。”凌成省冷笑,“沙罗国王不是傻子,他开始怀疑,镇西王是不是想假戏真做,趁演练之机,重创沙罗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