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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作品:《 重生之权倾天下》

#第135章:流亡之路

马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驶入甜水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周猛从车辕跳下,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找到了,但只有这一辆,而且马匹状态不好。”他将缰绳递给纪怡。陈神医和王丞相将萧景明抬上马车,草席铺在车厢底部,勉强算个床榻。四位禁卫军士兵检查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巷口方向。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草原骑兵集结的信号,搜捕已经开始了。纪怡最后看了一眼避难所的方向,那里安放着皇帝遗体,暂时隐蔽在枯井之中。“出发。”她跃上车辕,挥动马鞭。马车驶向城南,驶向未知的逃亡之路。身后,京城在火光中燃烧,王朝在血泊中崩塌。但前方,还有一线生机。

晨雾弥漫,街道空无一人。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发出吱呀的呻吟。纪怡坐在车辕上,双手紧握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街巷。空气中飘散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和马蹄声。京城已经彻底沦陷,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纪姑娘,前方有火光。”周猛压低声音,他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纪怡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在街角阴影处。透过薄雾,她看见一队草原骑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火把的光芒在晨雾中晕开成一片橘红。骑兵们粗鲁地踹开民宅大门,哭喊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绕路。”纪怡果断调转马头,马车拐入一条更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高墙,墙头爬满枯萎的藤蔓。马车几乎擦着墙壁前行,车轮碾过堆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陈神医从车厢里探出头,脸色凝重:“二皇子又发烧了,额头烫得吓人。伤口在化脓,必须尽快找到干净的地方处理。”

“再撑一会儿。”纪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出了城就有办法。”

王丞相掀开车帘一角,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城南密道的入口在永定门附近的一座废弃祠堂里。但那里靠近城门,草原人一定加强了守卫。”

“那就硬闯。”周猛握紧剑柄。

“不。”纪怡摇头,“我们化装。”

她从车厢里取出几件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衣裳,那是从避难所带出来的平民衣物。“所有人换上这些衣服,把武器藏好。周统领,你的铠甲必须脱掉。”

周猛皱眉:“那遇到敌人怎么办?”

“遇到敌人就跑。”纪怡将一件打满补丁的外袍扔给他,“我们现在不是战士,是逃难的百姓。记住,低头,弯腰,不要直视任何人,尤其是草原骑兵。”

众人迅速换装。四位禁卫军士兵将兵器藏在柴草堆里,用麻绳捆好背在背上。周猛脱下染血的铠甲,换上粗布衣裳,伤口处简单包扎后,外面再套一件破旧的外袍。陈神医和王丞相本就穿着文士服饰,只需在外加一件斗篷遮掩。

纪怡最后检查了一遍萧景明。他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她解开他的衣襟,查看胸前的伤口——刀口周围已经红肿化脓,黄色的脓液从纱布边缘渗出。陈神医说得对,再不处理,他撑不过今天。

“给我针和线。”纪怡伸手。

陈神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羊肠线,又拿出一小瓶烈酒。纪怡用酒清洗双手,然后小心地揭开萧景明伤口上的纱布。脓血混合着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面不改色,用银针挑开化脓的部位,挤出脓液,再用烈酒冲洗伤口。萧景明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

“按住他。”纪怡对周猛说。

周猛按住萧景明的肩膀。纪怡拿起穿好羊肠线的针,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伤口。针尖刺入皮肉,穿过,拉紧,打结。她的动作稳而快,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血珠从针孔渗出,她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继续下一针。

晨光透过车厢缝隙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萧景明的胸膛上。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针线上。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剪断线头,敷上陈神医调制的金疮药,重新包扎。

“能做的都做了。”她擦去额头的汗,“接下来,看他的命。”

马车继续前行。

越靠近城南,街道上的尸体越多。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童。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被砍去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乌鸦在屋檐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混合着血腥、粪便和腐烂的味道。

纪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也见过这样的景象。那时京城被叛军攻破,纪家满门被押往刑场,沿途都是尸体和废墟。她坐在囚车里,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变成人间地狱,心中只有绝望。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还活着,萧景明还活着,玉玺和遗诏还在。只要还有这些,就有翻盘的希望。

“到了。”王丞相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马车停在一座破败的祠堂前。祠堂的门匾已经掉落一半,上面“张氏宗祠”四个字模糊不清。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几棵枯树在晨风中摇曳。

“密道入口在祠堂后殿的供桌下面。”王丞相率先下车,脚步有些踉跄。

众人迅速进入祠堂。后殿更加破败,屋顶漏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供桌上空空如也,连香炉都没有。周猛和两名士兵合力搬开供桌,露出下面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有暗扣。

王丞相蹲下身,按照特定的顺序转动暗扣。咔嚓一声,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夹杂着霉味和泥土的味道。

“我先下。”周猛点燃火折子,率先进入密道。

纪怡让两名士兵抬着萧景明跟上,然后是陈神医和王丞相,她自己殿后。进入密道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外的天空——朝阳已经升起,但京城上空依然笼罩着浓烟。

密道比皇宫那条更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石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湿滑,偶尔能听见滴水的声音。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距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周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出口同样在一口枯井里。众人依次爬出枯井,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废的菜园。菜园四周是低矮的土墙,墙外是连绵的农田和远处的山林。这里已经是京城郊外。

“安全了。”王丞相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但纪怡没有放松警惕。她爬上土墙,眺望四周。京城在北方,浓烟依然冲天而起。南方的官道上空无一人,但远处的山林中,隐约能看见飞鸟惊起的痕迹。

“追兵不会放过我们。”她跳下土墙,“太子知道玉玺和遗诏在我手里,一定会派精锐骑兵追击。草原人也不会允许合法的继承人活着离开。”

“那怎么办?”陈神医问。

“分两路。”纪怡迅速做出决策,“周统领,你带两位弟兄,护送王丞相和陈神医,沿着官道南下,但不要走大路,走山林小路。你们的目标是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那你呢?”周猛皱眉。

“我带着二皇子和另外两位弟兄,走另一条路线。”纪怡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一条废弃的商道,虽然难走,但更隐蔽。我们在南方的第一个汇合点是清河镇,如果三天内没到,就在下一个汇合点江陵城等。”

“太危险了。”王丞相摇头,“你一个女子,带着重伤的二皇子,怎么走得了那种路?”

“正因为我是女子,才不容易被怀疑。”纪怡平静地说,“我会化装成带着病重丈夫逃难的农妇。至于路……”她看向那两位留下的禁卫军士兵,“有两位弟兄在暗处护卫,足够了。”

周猛还想说什么,但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追兵来了!”一名士兵低呼。

纪怡不再犹豫:“按计划行动,快!”

周猛咬牙,带着王丞相、陈神医和两名士兵迅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林中。纪怡则和另外两名士兵将萧景明抬上马车,调转方向,驶向那条废弃的商道。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

萧景明在车厢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纪怡一边驾车,一边对车厢里的士兵说:“检查他的伤口,如果出血就加压包扎。陈神医留下的药,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

“是。”士兵应声。

商道果然难走。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堆。马车颠簸得厉害,车轮好几次陷入泥坑,需要人力推出来。那两名士兵轮流推车,手上磨出了血泡。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纪怡取下水囊,到溪边打水。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她先自己喝了几口,清凉的溪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然后她打满水囊,回到马车边。

萧景明醒了。

他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纪怡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水。他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顿很久,胸口剧烈起伏。

“疼……”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知道。”纪怡用湿布擦拭他的嘴唇,“忍一忍,到了南方就有救了。”

萧景明看着她,眼神渐渐聚焦:“京城……陷落了?”

“嗯。”

“父皇……”

“陛下驾崩了。”纪怡的声音很轻,“遗诏指定你为继承人。玉玺在我这里。”

萧景明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但他很快又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不能……让太子得逞。”

“不会的。”纪怡握住他的手,“我发誓。”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上路。

下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波追兵。

那是五个草原骑兵,正在官道上巡逻。纪怡远远看见,立刻将马车赶进路旁的树林里隐蔽。两名士兵拔出短刀,伏在灌木丛后。纪怡则坐在车辕上,将一块破布盖在萧景明身上,自己低下头,装作在照顾病人。

骑兵越来越近。

马蹄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纪怡能听见他们用草原语交谈,声音粗犷而放肆。她屏住呼吸,一只手悄悄摸向藏在座位下的匕首。

骑兵在树林外停下。

“有人吗?”一个生硬的汉话响起。

纪怡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喂!问你话呢!”另一个骑兵喝道。

纪怡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军、军爷……俺男人病了,走不动了,在这儿歇会儿……”

她故意用浓重的乡音说话,声音颤抖,眼神躲闪。

一个骑兵下马,走进树林。他穿着皮甲,腰佩弯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走到马车前,掀开破布看了一眼萧景明。

萧景明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确实像个重病之人。

“从哪儿来的?”刀疤脸问。

“京城……京城乱了,俺带着男人逃出来……”纪怡抹着眼泪,“军爷行行好,让俺们过去吧……”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马车。车厢里除了草席和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他转身对同伴说:“穷鬼,没什么油水。”

“杀了算了。”一个骑兵说。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摆摆手:“算了,赶路要紧。太子殿下要追的是重要人物,不是这种逃难的。”

他翻身上马,五个骑兵继续向南追去。

等马蹄声远去,纪怡才松了口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纪姑娘,你演得真好。”一名士兵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不是演。”纪怡轻声说,“我曾经真的是逃难的人。”

前世,纪家被抄后,她侥幸逃脱,也曾这样伪装成农妇,在追兵的搜捕中逃亡。那段经历刻骨铭心,如今再次上演,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山坳里过夜。

士兵们生起一小堆火,烤干粮。纪怡给萧景明换药,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依然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这样下去不行。”一名士兵担忧地说,“二皇子撑不到南方。”

纪怡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陈神医留给她的保命药,只有三颗,说是能在危急时刻吊住一口气。

她倒出一颗,喂萧景明服下。

药效很快显现。萧景明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微好转。但他依然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夜里,纪怡守夜。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万千。前世今生,两段逃亡,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前世她孤身一人,心中只有仇恨和绝望;今生她身边有人,心中有责任和希望。

但前路依然艰难。

太子不会放过他们,草原人不会放过他们,甚至南方的诸侯王,也未必是盟友。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利益至上。她手中的玉玺和遗诏,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纪姑娘。”萧景明微弱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