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京城陷落

宫门破碎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如同王朝最后的丧钟。

纪怡最后看了一眼冲天而起的火光，那是大夏王朝二百年的基业在燃烧。她咬紧牙关，转身钻入假山密道。周猛紧随其后，陈神医背着用白布包裹的皇帝遗体，踉跄着跟入。密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但隔绝不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隔绝不了脚下传来的震动，那是草原骑兵的铁蹄正在踏碎皇宫的每一寸土地。

密道狭窄而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陈神医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昏黄的光晕照亮前方不足三丈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皇帝遗体散发出的淡淡药草味——那是陈神医为防腐而涂抹的草药。

“这条密道通往何处？”周猛压低声音问，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御花园北侧，靠近宫墙。”纪怡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先帝修建这条密道时，是为了防备宫变。出口在一口枯井里，外面是民巷。”

“萧景明呢？”陈神医喘息着问，他背着遗体走了这么远，体力已经严重透支，“遗诏指定他为继承人，我们必须找到他。”

纪怡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火折子的光晕在地图上跳动，她指着其中一个标记：“忠义堂最后传来的消息，二皇子在皇极殿遇袭后，被几名心腹护卫带往太医院方向。但太医院……”她顿了顿，“太医院在正殿东侧，现在应该已经被草原骑兵占领了。”

“那就杀过去！”周猛眼中闪过决绝，“禁卫军还有三百弟兄在宫墙附近抵抗，我可以带一队人去——”

“不行。”纪怡打断他，“周统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玉玺和遗诏。至于萧景明……”她收起地图，眼神坚定，“我去找。”

“你疯了？”陈神医惊呼，“外面全是草原骑兵，你一个人去太医院，等于送死！”

“不是一个人。”纪怡看向周猛，“周统领，你带着陈神医和陛下遗体，按地图标记的路线撤离。密道出口处有忠义堂的人接应，他们会带你们去城西的临时避难所。我找到萧景明后，会从另一条路线撤离，在避难所会合。”

“纪姑娘，这太危险了。”周猛摇头，“让我去，你带着玉玺撤离。”

“你目标太大。”纪怡冷静分析，“禁卫军副统领，草原人一定在重点搜捕你。而我……”她扯下外袍，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宫女服饰，“我可以混入逃散的宫人之中。太医院现在一定乱成一团，伤员、太医、宫人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周猛还想说什么，但远处突然传来石门被撞击的声音——咚！咚！咚！

“他们找到密道入口了！”陈神医脸色煞白。

纪怡不再犹豫，将地图塞给周猛：“按计划行事。记住，玉玺和遗诏比我的命重要，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这是大夏王朝最后的法统象征，绝不能落入太子和草原人之手。”

她说完，转身朝密道另一条岔路跑去。那是通往太医院方向的支线密道，更窄，更暗，但更近。

周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对陈神医说：“我们走。”

***

太医院确实已经沦陷。

纪怡从密道出口——一口废弃水井——爬出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药材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怪异气息。几具尸体横陈在院中，有太医，有侍卫，也有宫人。远处传来草原骑兵的呼喝声，还有女子凄厉的哭喊。

她压低身子，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朝太医院主殿摸去。月光被浓烟遮蔽，能见度极低，但这反而成了她的掩护。她能看到草原骑兵举着的火把在远处移动，能听到他们用生硬汉语喊着的“搜！一个不留！”，能闻到越来越浓的焦糊味——那是宫殿被点燃后木材燃烧的味道。

主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纪怡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火光勉强照亮轮廓。地上躺着十几名伤员，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痛苦呻吟。几名幸存的太医正在紧急处理伤口，但药材已经所剩无几。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纪怡循声望去，看到一名年轻侍卫持剑而立，剑尖指着她。侍卫身后，一张临时搭起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萧景明。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仍有鲜血不断渗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我是来救二皇子的。”纪怡压低声音，亮出腰牌——那是忠义堂的暗记。

侍卫仔细看了看腰牌，又打量她一番，终于放下剑：“你是纪姑娘？忠义堂的人说过你会来。但……”他苦笑，“现在整个太医院都被包围了，我们出不去了。”

“有密道。”纪怡快步走到萧景明床前，检查他的伤势。伤口在左胸，离心脏只有一寸，应该是刀伤。陈神医不在，她只能凭前世学过的粗浅医术判断——伤势极重，但还有救，前提是立即得到妥善治疗。

“密道在哪里？”侍卫急问。

“跟我来。”纪怡示意侍卫帮忙扶起萧景明。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二皇子，朝殿后走去。纪怡记得前世宫中流传的一个秘密：太医院后殿有一处暗格，通往地下冰窖，冰窖另有出口连接宫外水道。那是太医们用来紧急运送特殊药材的通道，知道的人极少。

她推开后殿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存放药材的库房。药香扑鼻而来，但混合着血腥味后变得怪异刺鼻。纪怡径直走到最里侧的药柜前，按照特定顺序拉动几个抽屉——第三格拉出三寸，第五格拉出一寸，第七格完全拉出。

“咔哒”一声轻响，药柜向一侧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冷气从洞中涌出，带着冰窖特有的寒意。

“快进去！”纪怡催促。

侍卫架着萧景明率先钻入，纪怡紧随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太医院主殿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草原骑兵破门而入的吼叫声。她拉上暗格，药柜缓缓滑回原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冰窖里漆黑一片，寒气刺骨。纪怡摸索着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四壁结着厚厚的冰霜，中间堆放着一些需要低温保存的药材。正前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走这边。”纪怡凭着记忆带路。

通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冰凉的石头硌得膝盖生疼，寒气透过单薄的宫女服饰直往骨头里钻。萧景明被侍卫拖着前进，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纪怡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能闻到通道中弥漫的霉味和药味，能感受到掌心被粗糙石壁磨破的刺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

那是水光——通道尽头是一个地下水池，池水冰冷刺骨，水面泛着幽暗的波光。水池另一侧，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要游过去。”纪怡咬牙道。

侍卫脸色一变：“二皇子这个状态，下水必死无疑。”

“那就我背他。”纪怡脱下外袍，只留贴身衣物，“你先行探路，确认外面安全。”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跳入水池，朝对面洞口游去。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纪怡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等了约莫半刻钟，洞口处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击——这是安全的信号。

她将萧景明扶起，用撕下的衣襟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二皇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体重也不轻，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全身，纪怡打了个寒颤，但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她一手划水，一手托着背后的萧景明，朝对面游去。池水灌入口鼻，带着地下水的腥涩味道。她能感受到背后萧景明微弱的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看到洞口处侍卫伸出的手越来越近。

终于，她的手被抓住，整个人被拉出水面。

外面是京城的下水道系统。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污水和垃圾的恶臭。但此刻，这味道却让纪怡感到一丝安心——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出了皇宫。

“这边走。”侍卫指着一条相对干燥的通道，“忠义堂的人说，城西避难所在甜水巷第三户，门口有红灯笼为记。”

三人沿着下水道艰难前行。萧景明的伤势在颠簸中恶化，鲜血再次渗出绷带，滴落在污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纪怡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下降，呼吸越来越微弱。

“必须尽快找到陈神医。”她喃喃道。

***

甜水巷第三户，门口果然挂着一盏红灯笼。

但灯笼是熄灭的。

纪怡心中一沉，示意侍卫停下。她仔细观察四周——巷子里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的寂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有埋伏。”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突然跃下数道黑影！

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是草原武士的制式武器。足足八人，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困在巷中。为首一人纪怡认得——正是之前在御花园交过手的那个草原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