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遗诏之争

王丞相第一个赶到广场，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在火光中面容肃穆。他看看纪怡手中的玉玺，又看看太子手中的亲笔信，眉头紧锁。“传国玉玺在此，按理当以玉玺为凭。”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但太子殿下手中的亲笔信，盖有皇上私印，也不能轻易否定。”李尚书和张御史紧随而至，三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西城墙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巨响——那是城墙崩塌的声音。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狂奔而来，跪倒在地：“报！西城墙……西城墙被攻破了！林将军请援！请援啊！”纪怡和太子同时转头看向西方，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

“纪姑娘！”太子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焦急，“草原骑兵已破城，当务之急是组织防御！你把玉玺交给我，我立即调兵遣将——”

“太子殿下。”纪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西城墙被破，林将军仍在苦战，这说明防线尚未完全崩溃。此刻若因皇位之争内乱，才是真正将京城拱手让人。”她转向三位大臣，“王丞相，李尚书，张御史，三位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最知朝廷法度。皇上驾崩，传国玉玺在此，遗诏在此，按律当以玉玺为凭。但太子殿下既称有皇上亲笔信，不妨当众检验，以安人心。”

王丞相沉吟片刻，看向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恢复镇定：“好！那就当众检验！但我要求检验过程公平公正，不得有任何偏袒！”

“自然。”纪怡点头，“请三位大人移步皇极殿内，那里灯火通明，便于比对。”

一行人匆匆进入皇极殿。殿内烛火通明，数十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墨香混合的气味，那是皇帝生前最爱的味道。纪怡将遗诏铺在御案上，羊皮纸泛着淡黄色光泽，上面的墨迹工整清晰。太子也将那封“亲笔信”放在旁边，明黄色的信封，朱红色的私印。

王丞相戴上老花镜，俯身仔细查看。李尚书取来皇帝平日的奏折批阅样本，张御史则拿出放大镜，一寸寸比对笔迹。

殿外，西城墙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偶尔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纪怡站在御案旁，手按剑柄，她能感受到怀中玉玺冰凉的触感，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丞相最先直起身，摘下眼镜，长叹一声：“这封亲笔信……笔迹确实与皇上平日批阅奏折的笔法相似，但——”

“但什么？”太子急问。

“但太过工整了。”李尚书接口道，手指点在信纸上，“皇上病重多日，据太医所言，自三日前便手抖无法握笔。可这封信字迹平稳，笔画流畅，毫无病中虚弱之态。”

张御史举起放大镜：“还有这私印。皇上私印的印泥是特制的，内含金粉，在烛光下会有细微反光。可这封信上的印泥……只是普通朱砂。”

太子的脸色开始发白。

王丞相又拿起遗诏，仔细查看片刻，缓缓道：“这份遗诏，用的是宫中特制羊皮纸，墨是御用松烟墨，笔迹虽略显颤抖，却正是皇上病中应有的状态。更重要的是——”他指向遗诏末尾，“这里盖的是传国玉玺，玉玺印鉴清晰完整，印泥正是御用金粉印泥。”

三位大臣交换眼神，同时点头。

“太子殿下。”王丞相转身，声音沉重，“这封亲笔信……是伪造的。”

“胡说！”太子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你们三个老东西，定是被纪怡收买了！父皇明明亲口对我说过，要将皇位传给我！”

“皇上若真有意传位于你，”纪怡冷冷开口，“为何要在中毒弥留之际，召我入宫，亲手将玉玺交给我，口授遗诏指定二皇子为继承人？”

“因为你是妖女！你迷惑了父皇！”太子嘶吼道，“父皇病重神志不清，被你用妖术控制——”

“够了。”纪怡打断他，从怀中掏出虎符，“这是调兵虎符，皇上临终前一同交予我。太子殿下，你若真是皇上属意的继承人，为何虎符不在你手中？为何皇上要将兵权交给我这个‘妖女’？”

太子哑口无言。

殿外的喊杀声已经近到能分辨出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又一名士兵冲进大殿，盔甲破碎，满脸血污：“报！草原骑兵已突破内城防线！距离皇宫不足三里！”

“三里……”李尚书脸色惨白，“最多……最多半个时辰。”

太子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给我拿下！”他厉声喝道，“拿下这个伪造遗诏、窃取玉玺的妖女！夺回玉玺者，封万户侯！”

二十余名黑衣侍卫同时拔刀，寒光映着烛火，杀气瞬间充斥大殿。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脚步踏在青石地板上的回响沉闷而急促。

纪怡站在原地，手依然按着剑柄。

她没有动。

就在第一把刀即将砍到她面前时，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是重甲士兵列队行进的声音。紧接着，数十名禁卫军冲入大殿，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长矛如林，瞬间将太子的侍卫反包围。

周猛大步走进来，盔甲上沾满鲜血和尘土，但眼神锐利如刀：“太子殿下，你的侍卫已被控制。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太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又看看自己那二十余名已被制服的侍卫，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

“你……你早有准备……”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纪怡。

“皇上驾崩，京城危在旦夕，”纪怡平静地说，“我若不早做准备，难道等着被人杀人夺宝，然后眼睁睁看着京城陷落？”

她走到御案前，收起遗诏和玉玺，转身面对三位大臣：“王丞相，李尚书，张御史，皇上遗诏指定二皇子萧景明为继承人。当务之急，是找到二皇子，拥立新君，同时组织兵力抵御草原大军。三位大人意下如何？”

王丞相深吸一口气，率先跪下：“老臣……遵旨。”

李尚书和张御史对视一眼，也缓缓跪下。

太子看着这一幕，突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纪怡！好一个忠臣良将！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迹，“我早就和草原契丹部达成协议！我若登基，割让北境三州！他们若助我夺位，事后平分大夏江山！现在——”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疯狂，“现在我已经输了，但你们也别想赢！草原大军已经进城，最多一刻钟就会杀到皇宫！到时候，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黑烟瞬间弥漫大殿，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纪怡本能地护住怀中玉玺，耳边传来周猛的怒吼：“保护纪姑娘！抓住太子！”

混乱中，刀剑碰撞声、士兵呼喊声、咳嗽声响成一片。黑烟遮蔽了视线，纪怡只能凭感觉向殿门方向移动。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是周猛。

“纪姑娘，跟我来！”

两人冲出大殿，外面广场上同样混乱。黑烟从殿内涌出，禁卫军和太子的残部混战在一起，火光映照着刀光剑影，鲜血溅在青石地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太子呢？”纪怡急问。

“趁乱跑了！”周猛咬牙道，“往东宫方向去了！我已经派人去追！”

纪怡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那是草原骑兵冲锋的号角。声音来自正西方向，距离皇宫已经非常近了。她能听到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能听到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的呼啸，能闻到风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报——”又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这次他几乎站不稳，左肩插着一支羽箭，“草原骑兵……已到朱雀大街！最多……最多半刻钟！”

半刻钟。

纪怡抬头看向西方，那里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如同地狱传来的交响。

“周统领。”她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传我命令：第一，禁卫军立即关闭宫门，死守皇宫；第二，派人去找二皇子萧景明，找到后立即护送到安全处；第三，组织宫中所有能战之人——太监、宫女、文官，分发武器，准备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