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军饷之谜

天光破晓时，纪怡已经坐在临时住所的书案前。

账本摊开在桌上，烛火摇曳，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映照得如同鬼画符。她一夜未眠，眼睛干涩发疼，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遥远，与账本上冰冷的数字形成鲜明对比。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

两百万两。

十年时间，从军饷中截留两百万两白银。平均每年二十万两，每月一万六千两，每天五百多两。这些钱，足够养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年，足够为边疆将士更换全部盔甲兵器，足够抚恤上千名战死者的家属。

但现在，这些钱进了王丞相的口袋，进了太子的秘密账户。

纪怡合上账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边疆的景象——风雪中的营帐，缺衣少食的士兵，生锈的刀剑，冻伤的手脚。她记得前世父亲曾上书请求增拨军饷，奏折递上去三个月没有回音。后来才知道，军饷被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扣下了。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国库空虚，是有人中饱私囊。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长两短。

“进来。”

门开了，忠义堂成员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走进来。粥是小米粥，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米香。馒头是白面馒头，还温热着。

“堂主，吃点东西吧。”

纪怡点点头，接过粥碗。粥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喝着。小米的香味在口中散开，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但她吃不下馒头，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

“商贾联盟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偏厅等候。”

“让他们稍等，我换身衣服。”

纪怡起身，走到屏风后。她脱下昨夜那身沾满夜露的劲装，换上一套素色衣裙。衣裙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不会引人注目。她对着铜镜整理头发，将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锐利如刀。

偏厅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商贾联盟的副会长，姓周，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笑容。他身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是负责货物运输的管事。

“纪姑娘。”周副会长起身行礼。

“周会长请坐。”纪怡在主位坐下，“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笔钱的去向。”

“什么钱？”

“军饷。”纪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时间和数额，“这是近五年户部拨付给边疆守备军的军饷记录。我需要知道，这些钱从户部出来后，经过了哪些人的手，最终到了哪里，中间被截留了多少。”

周副会长接过纸，仔细看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脸色变得凝重。

“纪姑娘，这可是……”

“我知道风险。”纪怡打断他，“但你们商贾联盟遍布全国的钱庄、票号、货栈，是最适合查这笔钱流向的人。而且，你们也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

“扳倒王丞相的机会。”纪怡看着他的眼睛，“王丞相这些年没少压榨你们吧？苛捐杂税，强征强买，以权谋私。如果他能倒台，你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周副会长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们需要三天时间。”

“太长了。”纪怡说，“我只能给你们一天半。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这……”

“加三成报酬。”纪怡说，“而且，事成之后，我会向陛下建议，减免商税一年。”

周副会长的眼睛亮了。

“成交。”

三人离开后，纪怡没有休息。她叫来忠义堂的暗探，下达了新的指令。

“去接触军中将领，特别是那些对王丞相不满的。告诉他们，我手中有王丞相贪污军饷的证据，需要他们的支持。”

“堂主，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纪怡说，“王丞相昨天在太庙吃了亏，今天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暗探领命而去。

纪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是御林军在晨练。整齐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号令声，交织在一起，充满力量感。

但她知道，这力量背后，藏着多少蛀虫。

午时，纪怡换了一身男装，带着两名忠义堂成员，悄悄出了宫。

他们没有去军需处，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茶馆。茶馆很普通，客人不多，大多是些闲散的老人。纪怡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是粗茶，味道苦涩，但能提神。

她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的人。他在茶馆里扫了一眼，看到纪怡，径直走了过来。

“纪姑娘。”

“李将军请坐。”

来人姓李，是边疆守备军的一名偏将，三年前因得罪上司被调回京城，在兵部挂了个闲职。纪怡前世记得这个人，他曾在父亲麾下效力，为人正直，对军中腐败深恶痛绝。

“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李将军压低声音问。

纪怡从怀中取出账本的抄录本，推到他面前。

“李将军先看看这个。”

李将军翻开抄录本，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纪怡说，“王丞相十年间贪污军饷两百万两，其中一部分流入太子秘密账户。李将军在边疆多年，应该最清楚军饷被克扣的后果。”

李将军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边疆的冬天，士兵们穿着破旧的棉衣，在寒风中站岗。想起缺粮的时候，大家只能喝稀粥充饥。想起战死的同袍，家属拿不到抚恤，只能卖儿卖女。

而这些，竟然是因为有人贪污军饷。

“畜生！”李将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将军，我需要你的帮助。”纪怡说，“王丞相在军中也有党羽，如果要扳倒他，必须有军中将领的支持。你能否联系一些信得过的同僚？”

李将军沉默良久，然后重重点头。

“我能联系七八个人，都是对王丞相不满的。但光有我们不够，王丞相在军中的势力根深蒂固。”

“我知道。”纪怡说，“所以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我已经让商贾联盟去查军饷流向，明天日落之前会有结果。到时候，我需要你们联名上书，揭露王丞相的罪行。”

“联名上书？”李将军苦笑，“姑娘，你可能不知道，王丞相在朝中的势力有多大。就算我们联名上书，奏折也可能到不了陛下手中。”

“这个我来解决。”纪怡说，“你们只需要准备好奏折，签上名字。剩下的，交给我。”

李将军看着纪怡，这个年轻的女子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他忽然想起她的父亲，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父女俩的眼神，竟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