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地严丝合缝，没有给人留下一点喘息的迹象。校园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晃悠着，有的晃进了食堂，有的晃进了宿舍。沈棠也在路上晃着。

他的研究生宿舍，搬到了新楼，13层。三个人共用一个三室一厅，还行，有独立卫生间，有一个厨房。另外两个人，一个成天都在打电话，一个默不作声每天都在看书，不太出门。沈棠有一点压力，他现在的这个实习工作，感觉他做的不是很稳定。然后，他又不太想继续读博。感觉这个专业读博没有意义，出来还是翻译。

姐姐打电话过来，问他愿不愿意做老师，他是不愿意的。学了半天，难道还要待在学校。他走进了食堂，却发现没有什么想吃的。他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最后买了一杯豆浆走了。他看到隔壁宿舍有一个人在晒被子，这人是傻了么，今天根本没有太阳啊。

今天是周五，看新闻，说是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那我要买一些什么呢，沈棠想。他推着车子，走进了超市，看到了盘子，看到了碗。最后，他停留在枕头的那个单元。好柔软的枕头，他把枕头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下了。算了，宿舍那个还能用。新盖的研究生宿舍楼里应该有甲醛吧，那我买一盆绿植。最后，他拿着一盆绿植，从超市走了出来。

他面对着地铁站着，地铁从脸前面呼啸而过，他觉得，这个时候世界是没有声音的。他并不讨厌13这个数字，他是13号那天生的。学习了英语，了解了西方一些文化后，知道13在西方是个不好的数字。就像，今天也是13号，还是black Friday，当很多不吉利冲到一起的时候，大家就买东西。就像，一道黑色的汁液，从门前流淌走了。

沈棠拿着手里的植物，忽然觉得，植物是多余的，他又不会养，为什么要买。他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要买了。他像一个空气塑料袋，在地铁里飘着，一会碰到这里，一会碰到那里。他没有，之前也没有，想过佳清。知道留不了，就不会痛。他背着一个单肩包，右手拿着这盆植物，一个植物人。

下班时间过了，施信长还在办公室里整理东西。整理出来一堆废纸，然后，他又在一堆书里面挑拣着，这个要留着，这个不要。这个学期的课程表已经排出来了，有新的班级和新的课程。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暑假结束了，实验员们没有休息几天，早就回来了。到时间了，他们一个一个从实验室出来，穿着白色的防护衣。

学生们把实验服脱下来，换好自己的衣服，跟老师说了再见，都下楼了。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施老师好像要升职了。嗯是的，我也听说了。他也没有提哎。要不然你提一下，让他请我们吃饭。也行。

天色变得更暗了，风会擦着你的脸走过。这个马路上，拆了一个天桥，这样过马路更麻烦了。要走好远。这就是大城市。施信长回家路上，看到一个连锁便利店有好多人，低头看手机，哦，今天是black Friday.嗯，还是13号，还是赶紧回家吧。他斜挎着包，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更快了。整个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修养，长胖了一些，走快了一点都有点喘了。

沈棠也刚刚路过这个便利店。他拿着那盆植物，站在那里看了好久，那么多人。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一个植物，在往店里面挤。买到了东西的人，变成了动物。就像看动画片一样。像大草原上的你争我抢，到底，谁在食物链的顶层。商业社会的竞争，就是，在原有社会元素的基础上，重新评判人的高低。他看到，有些人买了好多瓶水，有些人买好好多卫生纸，有些人买了好多葱。每个人都觉得他自己买的是对的，而且今天是black Friday今天还打折。可是，沈棠想，也不能每天都是13号吧。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黑色汁液一样的邪恶存在，也不会每天都出来啊。

他回到宿舍，把花盆放进厕所，准备用淋浴清洗一下花盆，它上面有点泥巴。但是他一转身的功夫，那个天天看书的同学进去洗澡了。淋浴的声音很大，他在门外站的很郁闷。他的花盆也在洗澡，他也不好意思敲门问。然后那个喜欢打电话的同学，又开始打电话。他的声音也很大，嗯，是的啊，我现在的工作呢主要就是给主任改稿子，blablabla。

窗外夜色愈加浓郁，芬芳地犹如一杯待客的咖啡。路灯早就点亮了。一点一点顺着马路的方向，排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下班的车子也在排队，看着那些车灯，也是一点一点往前移动，你动一下，我跟着你动一下；你不动，我也不动。沈棠在想，不知道，这些车子里，哪些里面装着水瓶子，哪些里面装着卫生纸，哪些里面装着葱。他打开手机里的收音机，里面有一个女声在读小说，好像是个古代言情。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