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是二十年。

当年那间漏风的土坯房，早已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院里停着小汽车，屋里摆着电视机、洗衣机，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一样不缺。罐头厂越办越大，订单从镇上接到省外，村里人提起我赵建国和林秀蓉，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我心里最念的，还是一九八二年，后山那筐带着露水的野菜，和那个天不亮就拉着我上山的姑娘。

这天天气晴好，风和日暖，我特意推掉了厂里所有的事，拉着秀蓉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笑着问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神神秘秘的，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车子开到后山脚下，秀蓉一下车就愣住了。眼前这片山，还是当年的模样，草木葱茏，山路蜿蜒，只是如今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种的果树，春风一吹，花香四溢。

她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你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了？”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竹筐，递到她手里，笑着开口：“当年你就是拿着这样的筐，拉着我上山采野菜，今天，我陪你再走一次。”

秀蓉看着竹筐，又看看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却泛起了水光。

我们并肩走在当年的小路上，脚步慢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急着赶路，也不用再为几毛钱发愁。她依旧走在我前面，偶尔弯腰看看路边的草，像年轻时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这里还长着荠菜呢，跟当年一样嫩。”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动作温柔得一如往昔。

我也蹲在她身边，看着她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二十年，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细纹，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天不亮就叫醒我，笑着说要卖野菜给我做新褂子的姑娘。

“还记得那时候，你说卖了野菜，要给我扯布做褂子。”我轻声开口。

秀蓉笑出声：“当然记得，那时候穷，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这点野菜换点钱。”

“可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天。”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