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野菜饺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秀蓉在灶前忙前忙后，和面、擀皮、包饺子，动作麻利得不像从前那个娇滴滴的姑娘。油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土墙上，安安静静，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我坐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轻轻一弯，我心里就跟着暖烘烘的。

饺子下锅，沸水翻滚，香气很快飘满了整间屋子。那是穷日子里最实在、最勾人的香味，是盼头，是安稳，是两个人一起奔日子的甜。

她先盛了一大碗端到我面前，筷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咬下一口，鲜香四溢，忍不住点头：“好吃，比镇上馆子的都香。”

她笑得眉眼弯弯，自己却只盛了小半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舍不得多吃一个。

我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我够了。”

她却又推回来，固执得很：“你干活累，你多吃。我少吃点没关系。”

那一刻，我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又酸又涩。从前的林秀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自己，如今却把所有的好都往我身上堆。我暗暗攥紧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赵建国，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

吃完晚饭，她收拾碗筷，我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灯光柔和，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那是我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安稳，好像从前所有的浑浑噩噩，都在这一刻被她一点点抚平。

等她收拾妥当，已经夜深。山里的夜凉，她的手总是冰凉的。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搓着，想给她暖一暖。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往我身边靠了靠。

“建国，”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无比认真：“想过。以后，我要让你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别人脸色。我要盖新房子，给你买新衣服，让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她在我怀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满足，一点安心：“我不怕苦，只要跟你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