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下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初春的寒意。我和林秀蓉各自背着满满一筐野菜，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筐子沉，压得肩膀一阵阵发紧，我走几步就忍不住换个肩，再看身旁的林秀蓉，她脊背挺得笔直，明明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却半点不肯喊累。我伸手想去接她背上的筐，她却轻轻侧过身躲开，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能行，不用你帮。”她语气坚定，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早点走到镇上，就能占个好位置，卖得也快些。”

我没再勉强，只是默默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伸手替她拨开路边横生出来的树枝杂草，生怕刮到她的脸和衣服。从前的林秀蓉，走几步路都要喊脚疼，如今为了这个家，背着沉甸甸的野菜，走得比谁都坚决。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镇上的集市。此时集市早已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满是热闹的烟火气。林秀蓉眼睛一亮，径直拉着我走到靠近供销社的街口，这里人来人往，是最显眼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筐，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仔细铺在地上，然后才把筐里的野菜一把把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鲜嫩的荠菜、脆生生的苦苣、带着独特香气的小根蒜，被她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新鲜的山野菜嘞，刚从后山挖的，没打一点农药，包饺子凉拌都香得很！”

林秀蓉深吸一口气，轻声喊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很快就吸引了几位路过的大娘大婶。有人蹲下身翻看，有人开口问价，她都耐心地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姑娘，这荠菜怎么卖呀？”一位穿着蓝色褂子的大娘问道。

“大娘，两分钱一把，都是今早刚挖的，嫩得很。”林秀蓉笑着回答，还特意挑了一把最鲜的递过去。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容地和人交谈，看着她为了几毛钱认真却不刻薄地还价，心里又酸又软。从前那个娇生惯养、连和陌生人说话都别扭的姑娘，如今为了日子能好过一点，硬生生逼自己学会了这些。

不一会儿，手里就攒下了几张毛票。林秀蓉把钱紧紧攥在手心，反复数了两遍，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模样，比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还要开心。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烧饼摊，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用刚卖野菜的钱，买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