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山里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冷，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身边人轻轻推醒了。睁眼就撞进林秀蓉亮晶晶的眼睛里，像盛着山涧刚化的雪水，亮得晃人。

“建国，起来了，咱们去后山采野菜。”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我从没听过的劲头。我愣了愣，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天还没大亮，鸡都没叫几遍。搁以前，这个点她能蜷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别说是上山，就是屋门都懒得出。

可今天不一样。

她已经麻利地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劲儿，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我心里莫名一软，爬起来披上外套，顺手拎起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走，我陪你。”

后山的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林秀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叮嘱我：“慢点儿，别摔了。”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忽然就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她蹲在草丛里，手指飞快地掐着鲜嫩的荠菜、苦苣，一边摘一边小声念叨：“这个包饺子香，这个能凉拌，拿到镇上肯定有人买……”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秀蓉，家里还有玉米面，不至于这么辛苦。”

她头也没抬，指尖沾了点泥土，笑容却干净又明亮：“辛苦啥，这是活钱。等卖了钱，先给你扯块新布，做件新褂子。”

我心口猛地一烫。我那件棉袄，破了好几个冬天，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她却记到了现在。那一刻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赵建国，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让眼前这个女人，再受半点儿委屈。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两筐野菜装得满满当当。下山的路不好走，筐子沉，勒得肩膀生疼，我想帮她分担，她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赶，说要早点去镇上占个好位置。

到了集市，人已经多了起来。秀蓉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把野菜整整齐齐摆好，清了清嗓子，小声喊着：“新鲜的山野菜，没打农药，包饺子凉拌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