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塞拉菲娜·莱温蒂
作品:《 残阳守望》菲利西安的目光穿过帐顶粗糙的帆布,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大人,塞拉菲娜……她不是桑德王都的贵族小姐,她是赫仑镇的明珠,是那座铁血雄城里唯一的温柔。”
赫仑镇……外人或许以为那只是个镇子,但只有那里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座披着城镇外衣的堡垒。那里民风彪悍,世代尚武,光是正规军就能拉出近万人,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硬骨头。我的父亲,老哈特,就是那里的一名小领主。虽然爵位不高,但他曾是桑德摄政王——卡西安·沃斯泰德手下的兵,连王都禁卫军都要敬他三分。”
他顿了顿,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
“我的父亲,老哈特,天生不识数,是个连自己领地有多少地都不清楚的小领主。他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让我们兄弟几个能出个真正的骑士,像他一样光耀门楣;再让我们哈特家从‘有实权的领主’变成‘真正的贵族’。可我大哥爱算账,二哥爱喝酒,只有我……只有我天生就爱那把木剑。”
“父亲看我确实有几分蛮力和天赋,便咬咬牙,把我送去了桑德王都,去给瓦里昂·沃斯泰德伯爵当侍从。他对我说‘我们是桑德人,虽然赫仑镇目前在夏牧人的统治下,但是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祖先,自己的根。我们桑德王国一定会重新强大起来,我们会把夏牧人彻底赶走。’我到了桑德王都,见到了瓦里昂大人,那时他还只是个名声不显的骑士,但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父亲不一样。我父亲看我是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瓦里昂大人看我的,是一把需要千锤百炼的钢。”
“可在我去王都之前,在赫仑镇那片贫瘠又温暖的土地上,我遇到了塞拉菲娜。”
“她的父亲,莱温蒂男爵,家境和我们哈特家差不多,都是那种在贵族圈子里说不上话的小人物。他有三个女儿,塞拉菲娜是最小的,也是最……最特别的一个。”
“她不像她的姐姐们那样,整天想着怎么嫁给一个体面的骑士、贵族。她喜欢爬树,喜欢在镇子外的溪水里抓鱼,跑得比镇上的男孩还快。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她卡在橡树的树杈上,哭得梨花带雨,怎么也不敢下来。我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二话不说就爬上去把她抱了下来。她当时就在我怀里,用那双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然后她就笑了,那笑容比赫仑镇正午的太阳还晃眼。”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镇上的孩子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塞拉菲娜的骑士’,因为我总是跟在她身后,帮她赶走那些欺负她的野狗,或者帮她从树上取下被风吹走的风筝。她从不觉得我穷,也不觉得我父亲是个只会吹牛的小领主。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能爬上树救下她的英雄。”
“我们会光着脚丫在刚收割过的麦田里奔跑,追逐着受惊的田鼠和云雀;会偷偷溜进果园,爬上最高的苹果树,摘下最红最甜的果实,坐在粗壮的树干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远处的村庄。”
“春日的溪水解冻,水色清透,映着天光。菲利西安蹲在青石滩边,伸手去摸滑溜溜的溪鱼。塞拉菲娜光脚踩在浅水里,裙摆被水花打湿也不在意,伸手去拨弄水面的浮萍。她忽然捧起一捧水,轻轻洒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菲利西安假装躲闪,却故意让她再洒一次,看她笑得眉眼弯弯,连眼角都透着亮。
夏夜里,麦垛堆在田埂边,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两人偷偷溜出来,躺在麦垛上,后背蹭着干燥的麦香。塞拉菲娜枕着菲利西安的胳膊,小声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就编起了童话,说星星是落在地上的灯。风从麦田里吹过,沙沙作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轻声说话,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秋日果园里,苹果红得压弯了枝头。菲利西安爬上最高的树枝,伸手摘下最红的那颗,低头朝树下喊她:“塞拉菲娜,接好!”塞拉菲娜仰着头,张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果子落进她怀里,她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大口咬下去,甜汁沾在嘴角。她抬头冲他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晃得人心里也暖融融的。”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她出落得——大人,我找不到词来形容。赫仑镇的所有年轻人都为她疯狂,镇外的麦田里,总能看见那些笨拙的小伙子们,假装路过她家的庄园,只为了看她一眼。连一些真正的小贵族,也开始驾着华丽的马车来到赫仑镇,名义上是拜访莱温蒂男爵,实际上,谁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谁?”
“可我呢?我只是个要去王都当侍从的穷小子。我不敢说我喜欢她,我怕说出来,就连朋友都做不成。每次我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追求者围着她,送她昂贵的丝绸和珠宝,我就只能默默地握紧我的木剑,在训练场上把自己练得筋疲力尽。”
“令我难忘的是训练场举行的二十人木剑对决,我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赢得比赛,正得意洋洋地擦着木剑,她挤过人群,非要挥一挥我手中的木剑。她接过剑,侧身而立,重心下沉,手腕轻翻,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剑风擦过耳畔,带起一阵细碎的破空之声,漂亮得让人失神。我当时愣住了,因为那是赫仑镇所有年轻骑士梦寐以求的莱文蒂家的小女儿,可她眼里没有那些虚名,只有我手里的木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