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随车出发
作品:《 残阳守望》第二日傍晚,暮色刚漫过营帐,二十名刚结束白日操练的士卒便迫不及待地涌向伙房。甲胄上的汗渍还未干透,手里的矛杆沾着汗水,可脚步却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百人队的伙房外,陶瓮垒成了小山,麦酒的醇香混着炖肉的焦香飘得老远。木盆里的腌肉切得厚实,油光泛着暖黄,烤得金黄的麦饼堆成了小丘,连佐餐的酱菜都切得细碎爽口。
“今日轮值的是第一、第二小队,尽管吃!”凯伦德站在案前,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是百夫长用自己的私财置办的,特意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攒足力气打仗!”
士卒们瞬间炸开了锅,二十人围坐成几堆,拿起麦饼就往嘴里塞,咬一口便满嘴麦香,又抓起一块腌肉,咸香入味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有人拧开陶瓮的塞子,麦酒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仰头灌下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到胃里,驱散了整日训练的疲惫。
“这……这也太丰盛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士卒嚼着肉,眼睛瞪得溜圆,“咱们往日里,顿顿都是寡淡的麦粥干饼,哪见过这般肉酒管够的日子!”
“可不是嘛!”邻座的年轻士兵抹了把嘴,声音带着哽咽,“大人竟拿自己的钱给咱们弄这些,这哪里是聚餐,这是把咱们的命往怀里护啊!”
人群中,一个鬓角染着霜白的老兵缓缓放下酒碗,目光望向亿九陵营帐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曾在红枫坡营地,跟着亿九陵和其他三十多个兄弟吃过同样一顿战前酒肉,那时也是这般酒肉充足,可随后便是一场浴血恶战,身边不少兄弟永远留在了辎重营的阵地上。
老兵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沧桑:“大人又请咱们吃饭了……又是一顿断头饭啊。”
这话一出,周遭的喧闹声瞬间淡了几分。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与决绝。
“看来,这回又是一场硬仗要打了。”老兵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咱们跟着大人,就算是断头饭,也得吃得痛快!等真上了战场,定要护着大人,也护着彼此。大人经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抱团,杀敌,活着回家!”
二十人齐齐点头,举起酒碗朝着营帐的方向遥遥一敬。麦酒的醇香混着热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碗盏碰撞的脆响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底气——跟着这样肯为他们倾尽所有的上官,同声说:“抱团,杀敌,活着回家!”
伙房外的酒肉香气还在营中飘着,亿九陵独自一人却转身踏入了后勤杂兵聚居的低矮营帐。这里的帐幕比主营简陋得多,帆布被风吹得发皱,帐口堆着未整理的军械配件和捆扎好的粮草,空气中混着尘土、麦粉与淡淡的药味。路上遇到的杂兵纷纷向亿九陵行礼,亿九陵一一还礼。
他撩帘钻进了一处营帐,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残破的木桌旁,刚草草吃完晚饭。木盘里摆着几块干硬发黑的麦饼,陶碗里是稀得能照见碗底的麦粥,连点荤腥都没有。他们放下手中的麦饼,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缓,生怕惊扰了彼此。
亿九陵站在帐口,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首座的菲利西安,胸口的刀伤早已愈合,在胸口却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疤痕,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他试着站起身,却只能慢慢蹭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再也迈不出从前那般干脆的步伐。他抬手揉了揉胸口,眼底藏着一丝无奈,却还是先朝亿九陵躬身,声音沙哑:“大人。”
他身侧,两名民兵一左一右坐着,裤腿挽起,露出缠着粗布的伤腿,布料下还透着淡淡的淤青。两人试着挪动脚步,刚站起就踉跄了一下,只能又坐回去,对着亿九陵苦笑:“大人。”
余下两人是从前跟着流寇被招募来的辅兵,身板结实,眼神清亮,只是此刻垂着肩,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辎重营如今没有空缺,他们只能暂时干着搬运粮草的杂活,连上阵的机会都没有。
亿九陵走进帐,将手里的两个酒囊和一包熟肉放在桌上。油布撕开,酱色的卤肉泛着油光,香气瞬间冲散了帐里的麦粥味。
“大战在即。”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我已寻到去往桑德王都的拉粮车队,明日一早你们五个随车出发。”
五人皆是一怔,菲利西安率先抬头,眼底满是急切:“大人,我们到王都运粮?”
“不是运粮。你们明日马上走。”亿九陵打断他,目光逐一掠过五人,“菲利西安,你胸口伤未彻底养好;你们二人腿伤未愈。还有你们俩,你们一路多照应他们三个。”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到了桑德王都,寻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住着。暂时不要回黑平原。”
帐内瞬间静得只能听见帐外的风声。菲利西安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大人,我们暂时不要回黑平原?”
“听我说。”亿九陵抬手按住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的衣衫传过去,“你们等,等传来黑平原大捷的消息,你们便立刻赶来。”
他的目光沉得像淬了火的钢:“若是败了……你们就永远别再回来。留在桑德王都,好好活下去,别再碰这刀枪血火的事。”
这话像一块重石,砸在五人心头。没人敢接话,只是齐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亿九陵没再多说,拧开一个酒囊的塞子,将酒倒进陶碗。麦酒的醇厚气息漫开,他又把熟肉推到五人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明日一早,我送你们出营。”
五人沉默着拿起酒碗,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呛得几人红了眼。菲利西安咬了一块卤肉,咸香的肉汁在舌尖散开,却比往日的任何一顿都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