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英雄重伤
作品:《 残阳守望》晨阳爬过荒原,将金辉洒在村庄的木栅栏上,也照清了地上的狼毛、血迹与散乱的石块。五六十匹灰狼的踪迹早已消失在荒原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腥气,提醒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刚刚落幕。
村民们瘫坐在栅栏内侧的泥地上,个个衣衫染血、精疲力尽。有人揉着发酸的胳膊,有人低头擦拭着木矛上的狼血,还有人望着荒原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百十户人家的村庄,靠着血肉之躯与简陋的防御,硬生生扛住了大型狼群的袭击,没有一人丧命,唯有数人受了轻伤,已是天大的幸运。
卡伦拄着铁斧,慢慢走过栅栏的每一处角落,粗粝的手掌抚过被狼爪扒裂的木柱,又弯腰检查荆棘带的破损。“成年男子分成三队,一队加固栅栏,把断裂的木柱换成新的;二队清理战场,把狼尸拖回来,剥皮带肉,皮毛留着做护具,肉分给各家;三队去哨塔值守,轮换着来,提防狼群反扑。”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迹。
琳端着陶制药罐跟在他身后,见他又要去搬木柱,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眉头微蹙:“先把伤口重新处理好,加固的事有其他人,不差你一个。”她的指尖轻轻解开渗血的麻布,露出里面深可见肉的抓痕,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捣烂的草药仔细敷上去,再用干净的麻布层层缠紧,动作麻利又轻柔。
卡伦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胳膊:“行,都听你的。”他转头望向忙碌的村民,又道,“磨坊那边也得看看,溪水没被狼群搅浑吧?百十户人的口粮,可不能出岔子。”
“我一早就让我爹去检查了,水轮还在转,磨盘也好好的,就是门口堆的麦穗被风吹乱了些。”琳抬头看他,眼里盛着晨阳的光,“等这边忙完,我就回磨坊和我爹娘磨麦粉,不会耽误大家吃饭。”
两人的对话平淡又自然,却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村边的溪水,缓缓流淌,融进村庄的日常里。
亿九陵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根木矛。他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歇着,也没有主动去帮忙,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村民们互相搭手加固栅栏,看着妇女们蹲在地上处理狼尸,看着琳扶着卡伦走向磨坊,看着那座原木搭建的矮屋,在晨阳里飘出淡淡的麦香。
他本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昨日还在荒原上忍饥挨饿,被火光吸引而来时,只想着借一夜住处,天亮便继续漂泊。可这场兽潮,却让他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见过太多冷漠与背叛,见过荒原上的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村庄:村民们质朴又团结,面对生死危机时,没有一人退缩,人人各司其职,互相扶持;卡伦勇猛又沉稳,用一己之力撑起全村的希望,却在琳面前露出温柔的模样;而琳,像一缕月光,温柔又坚定,既能在磨坊里打理好百十户人的口粮,也能在战斗中冷静地救治伤者,她的光,不仅暖了卡伦,也照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这时,白发苍苍的老村长端着一碗麦粥走过来,递到亿九陵面前,笑着说:“孩子,昨夜没吃好,快喝点粥垫垫。多亏了你刚才在南侧帮忙,不然那处栅栏怕是撑不住。”
亿九陵愣了愣,他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村民,没想到竟被记在了心里。他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麦粥的香气钻进鼻腔,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头喝了一口粥,软糯的麦香在嘴里化开,这是他漂泊以来,喝过最暖的一碗粥。
“老人家,我……”亿九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本打算今日离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村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头荒原不太平,你若无处可去,便留下吧。百十户人家,多你一口饭,不算什么。”
亿九陵捧着碗,鼻尖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心中那块漂泊已久的坚冰,似乎终于被这碗热粥融化了。
话音刚落,卡伦和琳也走了过来。卡伦看着他,点了点头:“老村长说得对,你若安分,便留下。村里正好缺人手,你可以跟着大家耕地、护村,磨坊那边也需要人帮忙搬麦穗。”
琳也笑着看向他,眼里的光温柔又真诚:“磨坊里还有闲置的柴房,收拾一下就能住,我等下给你拿些干净的粗麻布衣,再端些麦饼过去。”
亿九陵看着他们,又望向远处忙碌的村民,望向那座飘着麦香的磨坊,望向这片充满烟火气的村庄,心里忽然有了归宿。他攥紧手里的陶碗,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留下。”
晨阳正好,麦香阵阵,荒原的风依旧凛冽,可亿九陵的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从他说出“留下”这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流浪汉,这片村庄,这些人,便是他往后余生的牵绊与归处。
而不远处的磨坊边,琳正低头整理着麦袋,卡伦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亿九陵望着琳的身影,眼里也映着独属于她的光。三个人的目光,藏着三段心事,也藏着这座村庄未来的故事,在晨阳里,缓缓展开。
可谁也没有想到,荒原的危险,从来不会只来一次。
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三日。
第四天深夜,荒原尽头突然升起连绵不断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在夜色里层层叠叠,像无数饥饿的灵魂在呼号。
村民们被惊醒时,窗外已是一片黑影压境。
栅栏外,五六十匹灰狼如潮水般逼近,黑鬃狼王亲自统领全群,气息阴冷如夜。
危急关头,卡伦和三个村民率先赶到,
他们必须在全村赶来之前,先扛住这第一波毁灭性的冲击。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四人刚冲到栅栏下,狼群的第一波攻势便如雷霆砸下。
七、八只狼同时跃起,前爪抓裂木柱,獠牙啃咬缝隙;几头巨狼埋头猛撞,只听“咔嚓”几声,数根原木应声折断,栅栏很快出现了大口子。
黑鬃狼王目光冷绿,它没有让狼群乱冲,而是发出低沉的指挥声:左翼牵制,右翼佯攻,主力集中扑向栅栏最薄弱的南侧。
“南侧!守住南侧!”
卡伦嘶吼一声,铁斧抡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斧都带着破金裂石的力道,将扑来的恶狼劈得头破血流。
三个村民也拼死抵抗,木矛刺出,死死顶住栅栏。
可狼的数量太多了。
一头倒下,另一头立刻补上。他们四人很快就被狼群层层围住,像四块孤立的礁石,淹没在汹涌的狼潮里。
左臂旧伤瞬间崩开,鲜血喷涌;肋下被狼爪狠狠划开,皮肉外翻;大腿被两头狼同时咬住,硬生生撕下几块肉来。
剧痛像烈火一样烧遍全身,可他一步不退,死死堵在缺口前,硬生生将狼群的攻势迟滞了整整一刻钟。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在等,等全村人赶来支援。
一只狼狠狠咬在他的腰侧,锋利的狼牙直接撕烂肌肉、扯裂筋膜;影爪狼同时从背后突袭,利爪深深嵌入他的后背,又是一大块皮肉被生生抓掉。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