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的冲锋
作品:《 残阳守望》德拉贡王踏上桑德王都墙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景象,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惨烈与绝望。
整座桑德王都早已残破不堪,城心的贵族官邸化作一片焦黑的巨型废墟,断梁与炭木斜斜支向天穹,黑烟虽已散尽,焦糊的气息却依旧弥漫在空气里。以官邸为中心,周遭成片民宅被烈火殃及,屋架坍塌,墙壁倾颓,只剩下满目疮痍。
唯独靠近城墙一带的屋舍还算完好,街巷之中到处是混乱的人影。夏牧的兵士挥舞着弯刀,呵斥驱赶着大批桑德本地底层百姓。男女老幼被刀矛逼迫,从自家屋舍里往外拖拽桌椅、拆下门板,抬来砖石与粗重断木,拼尽全力往街口堆叠,用来封堵通路。稍有动作迟缓,刀刃便会架到脖颈之上。放眼望去一条街巷的入口,都被桌椅、门板、石磨、断木死死堵死——夏牧人根本没有死守城墙,而是利用整座城池的建筑,构筑了一道层层设防、步步致命的内城防御体系。
高处的阁楼、窗洞、断墙之后,三三两两身着黄白色皮甲的夏牧人隐在阴影里。他们挑选的位置刁钻至极,恰好是德拉贡弓弩手的射击死角,箭矢破空而至,却大多撞在墙壁与屋檐上,难以伤及分毫。而夏牧人的弓矢却精准而冷酷,一发接一发,朝着拥挤在马道与墙头上的德拉贡士兵倾泻而来。
德拉贡士卒们早已被逼到了极致,他们将盾牌高高举起,层层叠叠扣成一面僵硬的盾墙,所有人尽可能蜷缩身体,蹲伏在地,将头颅与四肢死死缩在盾牌之后,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可即便如此,凄厉的惨叫依旧接连不断地响起。
漫天都是远距离抛射而来的轻箭,这种箭矢射程够远,但穿透力有限,很难洞穿外层铁甲与内层衬甲。大多撞在甲片上叮当作响,崩出点点火星,滑落到地面。只有钻过盾牌缝隙、劈过甲胄衔接的缺口,恰巧射入眼眶、咽喉这些无甲要害时,才能造成杀伤。少数人被射中这些死角,有的贯穿眼眶,有的钉入咽喉,短促哀嚎一声便失去生机,浑身抽搐着滚下城墙,半空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哀嚎。
伤者倒在城墙上,伤口流血剧痛难忍,却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冰冷的石面上翻滚、哀嚎,直到血水流干,声音一点点微弱下去。
马道之下、街垒之前,横七竖八躺满了中箭的德拉贡士兵。
有的人身上插着三四支箭,有的人被射得如同刺猬,十几支长箭深深扎入躯体。有的已经开始僵硬,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呻吟,但无人敢上前施救。
放眼望去,所有尚能站立的士兵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沮丧,士气低至谷底,整支军队如同待宰的羊群,只剩恐惧,再无半分战意。
直到德拉贡王亲临的消息传开,墙头上才勉强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马道附近,一名百夫长咬紧牙关,挥手召集四五名亲兵,以盾牌紧密相扣,组成小盾阵,朝着街巷口缓缓推进。他想借王的威名,重新点燃士气,撕开敌军的防线。
可这份勇气,在夏牧人的箭术面前不堪一击。
高处阁楼与窗洞中的夏牧人立刻注意到了这支小队,箭矢瞬间集中而来。
原本零星的叮当脆响,瞬间变成密集如暴雨般的叮叮当当之声,重箭狠狠撞击盾牌,力道之大,让盾后的士兵手臂发麻。
“啊——!”
第一声惨叫撕裂空气。
“啊——!”
第二声紧随其后。
惨叫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断。
不过数息之间,盾阵轰然溃散。
除了那名军曹右臂中箭,依旧疯了一般举盾前冲,其余士兵尽数倒在血泊之中。他踉跄着向前踏出几步,左腿猛地一痛,长箭贯穿肌肉;下一瞬,一支箭精准射入颈侧,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重重扑倒在地,身体在剧痛中疯狂扭曲,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德拉贡王看得心头一沉。
这些夏牧人,绝非普通的游牧散兵。
他们箭术精准得可怕,能射入甲胄缝隙、咽喉、眼窝、关节等要害,即便在盾墙掩护之下,依旧能找到细微破绽,一击毙命。这是久经杀戮的死士,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猎手。
后方又有几支小队鼓起勇气冲锋,可结局与先前毫无二致。
刚刚被王的出现点燃的士气,如同烈火遭遇倾盆暴雨,瞬间被浇灭,连一点火星都不曾剩下。
王室总管脸色惨白,连忙将盾牌死死挡在德拉贡王身前,声音嘶哑而绝望。
“王……我们冲不过去的,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德拉贡王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伸手,稳稳接过那面盾牌,没有一声号令,便低着头,如同一头猛兽,径直冲下了马道。
“王!!”
王室总管魂飞魄散,慌忙从身旁军曹手中夺过另一面盾牌,疯了一般紧随其后。
军曹、护卫队,再到整支压在墙头上的军队,如同被一股狂流裹挟,全都嘶吼着、狂奔着,跟随着他们的君王,冲向那片死亡之地。
如此悍不畏死的冲锋,终于惊动了隐蔽在各处的夏牧人。
刹那间,五六处隐蔽点同时调转弓矢,密集的箭雨朝着德拉贡王所在的方向疯狂倾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