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回到西院时，夜已经很深。

院门虚掩着。

门槛边那两桶水还在，水面却泛着一层很薄的黑灰。不是尘土，是从屋顶落下来的识印墨。

林烬的脚步一下慢了。

屋里没有灯。

小满本该在灯下背药册，苏照雪本该藏在后院。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没有直接推门。

而是从怀里摸出顾凌川给的玄阳令，轻轻放到门槛上。令牌落地时，屋顶瓦缝里那层青黑墨迹忽然颤了一下，像有一只眼睛从黑暗里睁开。

果然有人盯着。

林烬抬手，炎蚀劫纹亮起一线。

他不去碰墨迹。

而是引门槛旁那盏熄灭油灯里残存的一点热，让热气顺着瓦缝爬上屋顶。

青黑墨迹遇热，没有燃。

反而化作一缕细细的烟，朝后院飘去。

识印不是只留在屋顶。

它在传讯。

林烬绕到后墙，隔着破窗往里看。

小满坐在床边，头低着，像是睡着了。苏照雪不在屋内。桌上那只空碗还在，照雪丝藏在碗沿，白线微微绷紧，指向后院。

她们没事。

是在等。

林烬没有惊动屋里的人，沿白线走到后院。

西院后面是一片废竹林，平日没人来。月光被竹叶切碎，地上到处是湿漉漉的影子。照雪丝从窗下延出去，缠在一根断竹上，另一端没入竹林深处。

林烬听见极轻的脚步。

有人正在靠近。

不是青眼会高手。

脚步太虚，呼吸也乱，像个刚学会轻身的外门弟子。

林烬藏到竹影里。

片刻后，一个穿灰衣的少年走进后院。少年十六七岁，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瓶里装着青黑墨汁。他没有看屋子，只蹲下身，把一滴墨滴进空碗。

照雪丝立刻收紧。

少年脸色一变，想跑。

剑光已经落在他身前。

苏照雪从竹林另一侧走出，剑尖指向他咽喉。

“别动。”

少年僵在原地。

林烬走出来。

少年看见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林、林师兄……”

“你认识我？”

“外门都认识。”

“叫什么？”

“周小乙。”

林烬皱眉。

又是周。

少年赶忙道：“我不是周先生的人！我只是药堂杂役，周是我爹的姓！”

苏照雪没有放下剑。

“谁让你落印？”

周小乙咬着唇，不说。

林烬看见他袖口里露出半截药方纸，纸上有一行极熟悉的字：寒月散，三日一剂。

是小满的药。

“你给小满送过药？”林烬问。

周小乙眼眶一下红了。

“我没有害她。”

“我只是……我只是把药送进来。”

“那谁让你落印？”

“药堂赵管事。”

“赵管事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周小乙急道，“他只说，每日在西院落一滴识印，记下病童寒气有没有变化。做完一月，给我妹妹一副破肺散。”

林烬眼神一冷。

一副药。

又是一副药。

总有人用一副药，买下另一个人的命、另一个人的行踪、另一个人的沉默。

“你妹妹什么病？”

“肺痨。”

“在哪儿？”

“山下石桥村。”

苏照雪看着周小乙。

“赵管事有没有给你青眼会的令牌？”

周小乙摇头。

“没有。他只给药和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