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西院来了三个人。

三人都穿着青玄宗外门服，腰间挂着执法堂的黑木牌。为首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形修长，眉目清朗，若不是衣袖上绣着一柄黑尺，看上去倒像个读书人。

“林师弟在吗？”

青年站在院门外，声音温和。

林烬推门出来。

“你是顾凌川？”

青年微微一笑。

“正是。”

顾凌川没有带剑。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乌黑，扇面上只写了两个字：守规。

这个名字在昨日山门便传进林烬耳中。外门榜首，执法堂弟子，韩千岳的外侄。如今真正见到，他第一感觉不是强。

是稳。

这个人站在院门前，没有任何杀气，也不显气血。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不需要向谁证明。

“顾师兄找我？”林烬问。

“昨日山门九响，外门上下都听见了。”顾凌川道，“我来恭喜。”

“恭喜完了？”

顾凌川笑意不减。

“林师弟对我似乎有敌意。”

“我对执法堂都这样。”

“为什么？”

“矿场执法令，拿活人镇火。”林烬道，“我很难一见黑尺，就觉得亲近。”

顾凌川沉默了一瞬。

身后两名弟子脸色却变了。

“林烬！”其中一人喝道，“青玄山门前，你敢污蔑执法堂？”

顾凌川抬手制止。

“让他说。”

他看着林烬。

“黑石矿场的事，我听过一些。你若有证据，可以递执法堂申诉。”

“我会。”

“那今日我来，不谈矿场。”

顾凌川展开折扇。

“寒潭试炼三日后开启。你刚入外门，可能不知道规矩。试炼前，候补弟子可以在演武坪相互切磋，提前选定同行之人。”

“我想约你一场。”

林烬问：“切磋？”

“点到即止。”

“我不去。”

顾凌川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

“你不去也可以。”

他指了指林烬身后的屋子。

“只是你妹妹的药童契，今日还没盖药堂大印。药堂那边说，要补一份随侍审核。”

林烬的眼神冷了。

顾凌川依旧温和。

“别误会，不是我卡她。”

“是宗规。”

“可我刚好在执法堂做事，若你愿意去演武坪走一趟，我可以替你问问。”

又是规矩。

每个人都把刀藏在规矩里。

顾凌川没有说要拿小满逼他。

他只是说一份本该能盖的药童契，可能因为某个“审核”迟迟不落。林烬若不去，便是自己耽误妹妹进药堂。

这比直接威胁更恶心。

“什么时候？”

“酉时。”

“哪里？”

“外门演武坪。”

顾凌川收起折扇。

“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正坐在窗边背药册，没抬头。

顾凌川道：“小师妹的寒髓病，要好好养。”

“寒潭很冷。”

说完，他带人离开。

院门关上。

小满才抬起头。

“他知道。”

“嗯。”

“知道我有寒气，也知道我要进寒潭。”

“嗯。”

林烬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尚未盖印的药童契。上面有沈执事的签名，却在最后一栏空着。

药堂大印本该昨日就落下。

如今没有。

说明韩千岳真的在动手。

顾凌川只是伸出来的一根手指。

“哥，你去吧。”小满道。

“我会做假阵眼。”

“今日不做。”林烬摇头。

“为什么？”

“昨夜屋顶落了识印。”

“他们知道我们会用假阵眼。”

小满脸色微变。

林烬继续道：“今日做，可能正好落进他们的眼里。”

“那怎么办？”

“真留在屋里。”

小满一愣。

林烬把窗边那只空碗拿起来。

碗底还残着一点青黑墨迹。昨日苏照雪带来的照雪丝，就藏在碗边的阴影里。若青眼会的人再来落印，白线会顺着墨迹回溯。

“你留在这里，不出去。”林烬道。

“苏照雪会在后院。”

“我去演武坪。”

“若有人来抓你，照雪丝会先动。”

小满皱眉。

“那你呢？”

“顾凌川要见的是我。”

“我总得去看看，他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酉时前，林烬没有修炼。

他伤势未愈，强行运气反而更糟。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吃胡三针留的半剂温脉散。

第二，把短刀用磨石磨了一遍。

第三，去西院井边打了两桶水，放在门后。

王大、王二不在山上，石九和阿山也留在山下粮仓。此刻能守小满的，只有苏照雪、胡三针的药和这座破院。

这让林烬很不喜欢。

可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