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坐落在半山腰。

从山门往上走七百二十级石阶，云雾会渐渐散开，露出一片依山而建的青瓦院落。院落分为东、西、北三片：东院住外门正式弟子，西院住候补和杂役，北院则是药堂、执法堂和试炼场。

林烬和小满被安排在西院最边上的一间旧屋。

屋子不大，墙皮脱落，窗纸破了两个洞。院中一口井，井水很冷。与那些世家子弟住的东院相比，这里像是专门留给不被人看见的人。

但至少有门。

有屋顶。

也没有铁链。

小满坐在床边，摸了摸粗糙木桌。

“比矿场好。”

林烬正在检查窗户。

“哪里好？”

“能看见天。”

他抬头。

破窗外，夜色压在山间，几颗星从云缝里露出来。黑石矿井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天。矿奴们若想看星，只能在出井换班时抬头一瞬，随后又得低头进黑暗。

“嗯。”林烬道。

“比矿场好。”

小满笑了。

沈执事把她送到西院后，留下了一包药和一本薄册。

药是温养封针的寒月散，足够三日；薄册是药童启蒙，上面写着最基础的药材、经脉和阵纹。沈执事没有再提试药，只说三日后若要申请寒潭随行，小满必须在册子上认出至少二十味药和三条基础阵线。

这不是轻松的事。

小满刚服黑鳞血，体力极差。可她打开册子时，眼睛很亮。

“哥，这个我会。”

“什么？”

“寒月草。”她指着图，“胡爷爷用过。”

“这个是赤阳根，矿场药库里有。”

“还有这个……”

林烬坐在一旁，听她一味一味认。

他忽然发现，妹妹这些年不是只在等药。

她记住了所有拿来煎药的草、所有药渣的味道、所有能让她多睡一夜的方子。只是以前没人问她，也没人让她学。

屋外传来敲门声。

林烬立刻起身。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杂役，手里端着木盘。

“新入门的？”

“这是外门发的饭。”

木盘上有两碗稀粥、四个粗面饼，还有一小碟咸菜。

林烬接过木盘，正要关门，杂役却没有走。

“你就是鸣山钟九响的林烬？”

“是。”

杂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羡慕。

“外门都传开了。顾师兄说，明日要见你。”

“哪个顾师兄？”

“顾凌川。”

杂役的声音压低。

“外门榜首，执法堂顾师兄。”

林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卷纲里，顾凌川会在寒潭秘地与他首次碰撞，并受韩千岳授意。如今人还没进寒潭，对方便先要见他。

“他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杂役摇头，“但你最好去。顾师兄是韩长老的亲传外侄。”

说完，他快步离开。

小满从屋里探头。

“又是韩长老。”

“嗯。”

“你去吗？”

“不去。”

小满愣了一下。

林烬把门闩插上。

“他说见我，我就去？矿场里赵魁叫人，我去是因为小满在他手里。”

“现在没人能拿你叫我。”

小满抿着唇笑。

她喜欢兄长这种不肯低头的样子。

可林烬没有放松。

顾凌川若真是韩千岳的人，不会因为他不去就算了。对方明日可能会来，可能会找事，也可能在寒潭前动手。

他必须先知道外门的规矩。

夜深后，苏照雪来了。

她换了一身青玄宗普通内门服，剑也用布包住，像个刚回山的女弟子。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院后墙翻进来，落地时没有一点声音。

“你这样算不算擅闯？”林烬问。

“算。”

“那你还来？”

“所以别让人看见。”

她把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阿禾安全。巡天司的人带他去了山下驿馆，胡三针也在那里。”

林烬松了口气。

“秦烈和陈二虎呢？”

苏照雪摇头。

“暗线追到城外二十里，丢了无灯车。”

“车进了迷雾谷。那里不属青玄宗，也不属黑石城，巡天司的人不敢轻进。”

林烬沉默。

秦烈去跟车，陈二虎失踪，二叔林守夜还在车上。每一件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他现在在青玄山。

寒潭三日后开。

他不能再被无灯车牵走。

“纸包是什么？”

“外门名册。”苏照雪道。

“我让人抄了一份。”

林烬打开。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这一届候补弟子和药童的名字。林烬和小满的名字在最后一页，旁边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墨点。

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