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胡三针的规矩
作品:《 万劫铸天》尸兵倒下时,没有流血。
后颈黑钉一拔,皮肉便迅速干瘪,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水分。二十余具尸体横在乱葬岗上,许承命北营士卒用湿布裹住黑钉,单独装箱,又把义庄四周翻了一遍。
没有再找到活的尸兵。
薛狼逃了。
白狼帮的人也散得干净。
可乱葬岗没有因此安静。
城民站在荒道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被关在铁笼里的人,看着赵魁和孙横脚上的罪镣,脸上的神情比刚才在北门更复杂。
矿场拿人镇火。
拳场拿人开擂。
青眼会拿人试针。
黑石城像一口井,所有脏东西都被盖子压着。如今盖子掀开一点,里面的臭气便再也藏不住。
“许校尉。”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挤到前面,手里还攥着一张抄账。
“这些人怎么办?”
许承望向林烬身后的矿奴。
二百多人衣衫褴褛,伤的伤、病的病,站在风里却没有散。刚才尸兵冲出来时,他们没有逃,反而用矿镐和铁锹护住了孩子和伤者。
许承沉默片刻。
“北营不能私开城门。”
石九的心一沉。
许承却继续道:“但西营外有一处废粮仓。城主府封的是城门,不是荒地。你们先去那里落脚,我派人送药和水。”
“赵魁、孙横,我带回北营看押。”
“黑账原件……”
他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交出去。
许承并不意外,只道:“留在你手里。但给我一份抄本。”
“为什么信我?”林烬问。
“我不是信你。”许承看了一眼已经被抬上马车的尸兵,“我是信我看见的。”
“至于城主府会如何定案,我管不了。”
他说完,朝北营士卒挥了挥手。
两名士卒上前去押赵魁。
赵魁脸色骤变。
“许校尉!我是矿场管事,我有城主府的印信!你不能——”
许承冷冷看着他。
“你若没罪,北营会把你交给城主府。”
“你若有罪,北营也会把你交给城主府。”
“区别只在于,这次会有人看着。”
赵魁被拖向马车,疯狂挣扎。
他比谁都清楚,黑账传开后,自己活着回到城主府未必是好事。过去他替人做脏活,是一条好狗;现在事情闹大,他就是最方便拿来堵嘴的死人。
“林烬!”
赵魁忽然扭头,朝林烬嘶声喊道。
“周执事不在黑石城!他去青玄山了!”
“你爹留下的东西不在矿里,也不在匣子里,在——”
一支短箭破空而来。
噗!
箭矢从赵魁后颈穿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马车旁的北营士卒愣住了。
许承猛然转头。
箭是从荒坡另一侧射来的,距离至少两百步。等骑兵冲过去,那里只剩一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枯树。
赵魁倒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
他到死都没说完最后一句话。
林烬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他早知道赵魁会死。
不是因为报应。
是因为赵魁知道得太多,又不够重要。对真正的人来说,他是一张用过的纸,烧掉最干净。
许承蹲下身,拔出短箭。
箭杆上没有标记,箭簇却泛着淡淡青色。
胡三针走过去,只看一眼便道:“青眼会的青骨箭。”
“箭簇淬寒毒,见血封喉。”
许承看向林烬:“他们在盯着你。”
“不是盯着我。”林烬道。
他回头看向小满。
小满靠在柳三娘怀里,脸色比刚才更白。薛狼逃走时的骨哨、赵魁没说完的话、胡三针口中的“第七个活下来”,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青眼会要的,或许不是他父亲的东西。
至少不止是。
他们要小满。
“胡掌柜。”林烬道,“去哪里治?”
胡三针撇了撇嘴。
“我那儿。”
“你肯治?”
“我没说白治。”
胡三针拄着竹杖,往义庄后面走。那里有一扇几乎被荒草盖住的小门,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
“跟上。”
石阶很长。
一直通到乱葬岗地下。
林烬背起小满,石九、秦烈和陈二虎跟在后面。许承本想派人同行,胡三针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北营的人别进。”
“为什么?”
“我的规矩。”
许承皱眉。
胡三针道:“你若不放心,就把乱葬岗守住。想杀人的会从外面来,不会从我这门里来。”
许承最终没有强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