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狼的手停在林小满面前。

不是因为他心软。

是因为小满说出了“他”。

灰袍青年。

薛狼眼底那一瞬的变化很快，快到石九、柳三娘都没有察觉。可林烬看见了。薛狼左眼下的狼爪刺青边缘微微抽动，像是被某个名字烫了一下。

“小丫头。”薛狼慢慢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你见过谁？”

小满抬着脸。

她冻得嘴唇发白，却没有往后缩。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

“他左眼下面，也有一只眼。”

薛狼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小满像是认真回忆，“下次见面，要我哥带天碑碎片。”

薛狼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竟要直接扣住小满的脖子。

“那只匣子在哪儿？”

“薛狼。”

林烬的声音从擂台上响起。

很平静。

平静得让薛狼本能停住动作。

林烬站在原地，左臂垂着，嘴角还带着血。刚才三拳擂留下的伤让他连腰都挺不直，可他看着薛狼的眼神，像一柄没开锋的刀。

“你敢碰她一下。”

“我就让所有人知道，青眼的人在找什么。”

薛狼转头，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林烬道，“可你怕别人知道。”

“所以我说得越大声，你越不敢动。”

薛狼的脸沉了下来。

义庄外，许承带来的北营骑兵已经下马，正与白狼帮的人隔着荒道对峙。城民远远站在后面，手里还举着抄写黑账的木板。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狼和小满身上。

他若当众杀一个病重小姑娘，不管城主府之后如何处置，白狼帮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藏在阴沟里做事。

可若放手，灰眼那边又如何交代？

薛狼面色变幻。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铜铃声从义庄后方传来。

叮铃。

叮铃。

声音不大，却诡异地压住了现场的嘈杂。

一个背着药箱的瘦小老人从荒草间走来。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有些驼，手里拄着根竹杖。最显眼的是他左手——三根手指上都戴着细长银套，银套尖端泛着幽蓝光泽。

薛狼看见老人，立刻退开半步。

“胡掌柜。”

老人没理他。

他一路走到小满面前，先看了看她额头的寒霜，又抬起戴银套的手指，在她腕脉上轻轻一搭。

小满浑身一颤。

银套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老人眯起眼。

“太阴锁脉针。”

林烬从擂台上跳下，落地时胸口一阵剧痛，差点跪下去。他扶住石柱，盯着老人。

“你是胡三针？”

老人这才抬头看他。

“黑石城里，敢这么叫我的，通常活不久。”

“那你就是。”

胡三针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有趣。

“小子，脾气不小。”

“她的针能不能拔？”

“能。”

林烬的手指一紧。

胡三针又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针已经入心脉。”胡三针收回手，“她身上那点寒气不是病，是一座没点亮的阵。你们每月用赤阳散硬压，就像往冻裂的河面上浇热水，看着化了一层，底下的冰反而裂得更深。”

小满安静听着。

林烬的声音有些发哑：“要怎么治？”

胡三针看了他一眼。

“先把她体内的针引出来。引针要一味药，叫黑鳞血。”

“哪里有？”

“许家药库。”

周围顿时一静。

黑石城许家，掌着城中七成药材生意，也是北营校尉许承的本家。矿场里最贵的赤阳散、寒玉粉，十有八九都出自许家。

石九脸色难看。

“许家怎么可能把黑鳞血卖给我们？”

“卖？”胡三针嗤笑，“那东西一年只出三瓶，给淬体六重以上的人续命。你们有钱，人家也未必卖。”

林烬问：“除了黑鳞血，还要什么？”

胡三针看着他右臂的灼伤，又看见他胸口若隐若现的黑针毒，眼里掠过一丝异色。

“还要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活人心头血。”

小满的脸白了一下。

林烬却没有犹豫。

“用我的。”

“你的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