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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全城缉捕

作品:《 万劫铸天》

黑石城的北门,离矿场只有七里。

七里路,林烬带着二百九十四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走得慢。

是每走一段,就有人倒下。

他们刚从地火里爬出来,许多人身上带着烧伤,脚踝上还拖着没来得及砸开的铁镣。阿山背着一个昏迷的老妇人,王氏兄弟轮流抬着两个被落石砸伤的孩子。柳三娘一条腿本就不好,走到后来,裤脚已被渗出的血浸透。

没有人说要回去。

身后的黑石矿场还在冒烟。

那地方烧了他们六年、十年,甚至一辈子。现在回头,便是重新走进一座坟。

林烬背着小满走在队伍最前方。

小姑娘服下半副赤阳散后,身上的寒霜退了一点,脸色却仍白得像纸。她趴在兄长背上,气息很轻,手指却始终抓着林烬肩头的衣服。

“哥。”

“嗯。”

“你右手在抖。”

林烬沉默了一下。

“路不平。”

小满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更用力地攥住那块破烂矿衣,像要用自己没什么力气的手,把他往回拽一点。

右臂的灼伤还在发痛,黑针毒则像一层薄冰,从肩头慢慢往心口爬。每次呼吸,林烬断裂的肋骨都在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井下那个能借地火一拳碎石的人了。

炎蚀劫纹沉在掌心,死寂无声。

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脚下这双腿,和身后这二百九十三个人。

“前面有人。”

石九忽然低声道。

官道尽头,北门已经看得见了。

黑石城不大,城墙却修得极高。城外百步处本有一排供行商歇脚的茶棚,如今茶棚全被拆掉,空地上横着拒马,二十余名城防军列成两排,弩箭全部上弦。

城门紧闭。

城楼上飘着一面黑底赤纹的旗,旗面正中绣着一个“封”字。

封城。

石九脸色变了。

“信使比我们快。”

赵魁和孙横被押在队伍中间,听见“封城”二字,孙横的脸一下白了。赵魁却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

“我说过。”

他脚上戴着罪镣,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却透着一股快意。

“矿场的事,轮不到你们做主。”

“城门一封,黑账就是废纸。你们一个都进不去。”

林烬没有理他。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城防军中走出一名青年校尉,锦甲外罩着崭新的黑披风。他年纪不大,脸上却没有半点稚气,腰悬长刀,身后跟着四名持盾亲兵。

“前方何人?”

石九往前半步,刚要开口,林烬已背着小满走出队伍。

“黑石矿场罪奴,林烬。”

青年校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又扫过身后乌压压的矿奴,最后停在赵魁和孙横身上。

“我是黑石城北营校尉,许承。”

“奉城主府令,黑石矿场地火暴动,疑有罪奴作乱。城门即刻起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城。”

他取出一卷盖着朱印的公文,展开念道:

“罪奴林烬,煽动暴乱,毁坏镇火大阵,劫持矿场管事赵魁、护卫头领孙横,致矿场损毁,死伤不详。现命北营将其拿下,余者原地收押,待城主府查明后发落。”

公文念完,官道上一片安静。

许承抬眼,看着林烬。

“把人交出来,跪地受缚。”

“赵魁说矿难是我们引起的。”林烬道,“你信?”

“我信公文。”

“孙横送活人进镇火井,赵魁拿罪奴炼尸灯。黑账在我手里。”

许承眉头微动。

林烬从怀里取出黑账,没有立刻递过去。

“你要查,我给你查。”

“但先开门,让伤者进城治伤。”

“还有我妹妹。她中的是太阴针,三日内必须找到胡三针。”

许承盯着那本黑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他不是赵魁。

至少从他刚才看见矿奴伤势时微微绷紧的下颌来看,他知道这些人刚经历过什么。

可犹豫只维持了片刻。

城楼上,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许校尉。”

城墙垛口后走出一个穿青色员外袍的老人。老人拄着乌木杖,须发花白,身后跟着两名城主府文吏。

“城主大人有令,罪奴之言不可采信。”

“矿场发生大祸,最要紧的是封锁消息,清点损失。若任由这些暴徒进城,惊扰百姓,谁来担责?”

许承抱拳:“陈师爷。”

那老人正是黑石城城主府的师爷,陈敬。

陈敬看向林烬,脸上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惋惜。

“林烬,你父亲当年是叛国重犯。念在你年纪轻、不知轻重,交出黑账,束手就擒,老夫可以替你向城主求情。”

“至于这些矿奴——”

他顿了顿。

“矿场若真有冤情,城主府自会调查。”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骚动。

这话听起来很好。

可黑石城的人都知道,城主府“自会调查”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东街布坊有个学徒被许家管事打死。死者母亲抱着尸体在府衙门口跪了七天,最后得到一碗抚恤米。第八天,那妇人也投了井。

矿奴们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

但他们知道,若把赵魁交出去,赵魁会在牢里死掉,黑账会在火里没掉,他们会重新被戴上镣铐,送回一个比黑石矿更深的地方。

“不交。”

林烬道。

陈敬脸上的笑淡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交。”

林烬把黑账举起来,让城楼、城门、城外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本账,我会亲自送到能看见它的人手里。”

“你们若真想查,就打开城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查。”

“不敢开门,就说明这本账里的人,你们都认识。”

城楼上,陈敬的脸彻底沉下去。

“放肆!”

他一挥手。

城墙上响起密集机括声。

不止城门外二十几张弩。

城墙垛口后,又探出数十具守城弩机。粗如手指的弩矢齐齐对准官道,弩机后方甚至有人推来两架投石车。

二百九十四名伤疲交加的矿奴,顿时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

王二握着矿镐的手在抖。

不是怕死。

是他身后站着两个刚从井下爬出来的孩子。

“哥。”小满在林烬背上轻声道,“别打。”

林烬嗯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打算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