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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债今夜清

作品:《 万劫铸天》

药库在矿场最西侧。

从账房密道出来,要穿过一条运废矿的窄轨。地火倒灌后,西侧棚屋已烧了大半,火光将天色映得像傍晚。空气里全是木头爆裂和人群奔逃的声音。

赵魁被铁链拖着走,断臂和腿伤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林烬没有替他解镣,也没有让人搀扶。

“快点。”

赵魁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

“林烬,你真以为拿住我就赢了?”

“灰眼那人不是普通杀手。他是周执事养的‘眼线’,专门替青玄宗找无籍者。你妹妹体内的太阴寒针就是他的手笔。”

林烬脚步不停。

“无籍者是什么?”

赵魁神色一滞,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有命灯的人。”

“命灯?”

“大胤人十六岁启命,命灯亮,名字就入天籍。像你这种……出生就没灯的,按理早该死了。”赵魁盯着林烬,“周执事说过,你爹把你的天籍换掉了。所以你活着,却不在册上。”

林烬胸口那道炉形伤疤微微发烫。

原来父亲当年留下的,不只是逃生图。

还替他挡住了某种无形的眼睛。

“周执事为什么找我?”

“我不知道。”赵魁冷笑,“我只知道,灰眼说过,活的无籍者比天碑碎片更值钱。”

林烬没有再问。

前方药库已经到了。

药库是座三层石楼,四周没有窗,只在正门上方开着几道通气孔。平时这地方有十六名护卫轮值,存放的是全矿场最贵的东西:赤阳散、寒玉粉、淬体药渣和给管事们用的疗伤丹。

现在,石楼外横着一辆翻倒的矿车。

十几名护卫躲在矿车后,弩箭对准药库大门。门内有人用桌案抵着门,王大和阿山的声音不时传出。

“林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护卫们齐齐回头。

领头的是个披铁甲的中年汉子,左脸有一道横贯下颌的旧疤。他看见赵魁脚上的铁镣,先是一惊,随后拔刀冷笑。

“赵管事,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孙横!”赵魁像见到救星,急声道,“杀了林烬!他带罪奴造反,抢了黑账,还要毁矿场!”

孙横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药库。

他没有立刻出手。

矿场地火暴动,断龙门被掀飞,数百矿奴逃出井下——这些事已经不是他一个护卫头领能压下的。赵魁平日再威风,此刻也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赵管事。”孙横慢吞吞道,“城主府的信使还没到,事情不能只听你一面。”

赵魁脸一黑。

孙横却把目光落到林烬身上。

“你要药库里的东西?”

“赤阳散。”

“可以。”孙横道,“把赵魁和黑账交出来。我放你妹妹拿药,也放你们十个人离开。其余罪奴,留下等城主府发落。”

药库里顿时响起怒骂。

林烬却看着孙横,问:“你守矿场几年了?”

“八年。”

“八年里,镇火井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孙横的神色没有变化。

“罪奴死活,与我何干?”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射?”林烬道,“五十张弩你都不怕,现在只剩十几人,却想跟我讲条件。”

孙横眯起眼。

林烬继续道:“因为你知道赵魁做过什么。你替他守过尸灯房,替他把‘私逃’的人送回井下,也替他收过青玄宗的赏钱。”

“黑账里有赵魁的名字,也有你的。”

孙横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你在诈我。”

“我不需要诈。”林烬从怀中抽出两页抄写的账纸。

石九抄账很快。

在林烬赶来药库前,阿山已经让人从密道递出一份最要紧的页码。纸上记着大胤历三百六十八年秋,镇火井“入料”十三人,负责押送者,孙横。

孙横盯着那两页纸,眼角狠狠一跳。

护卫们也骚动起来。

其中几个显然不知情,望向孙横的目光开始变得躲闪。

赵魁急得大叫:“别信他!他手上只有几页散账,城主府会认吗?孙横,杀了他,黑账自然没了!”

“你闭嘴。”孙横冷冷道。

赵魁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权力。

是别人对他的畏惧。

林烬没有给孙横太多犹豫时间。

“开门,把赤阳散拿出来。”

“我要是不开呢?”

“那我就把账贴在城门。”

“你出不了矿场。”孙横握紧刀柄。

“我一个人未必出得去。”林烬道,“二百九十四个人呢?”

远处,矿场主道上传来密集的铁链撞击声。

石九带着矿奴来了。

他们没有冲,也没有喊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矿镐、铁锤、铁锹,脚上的镣铐有些已经砸断,有些还拖在地上。

队伍最前方,是柳三娘。

她举着一块木板,板上用煤灰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石矿场,拿人镇火。

杀人者,赵魁、孙横。

那字不好看。

却比任何刀都锋利。

孙横身后的十几名护卫,有人悄悄放下了弩。

他们也是穷苦人出身,只是比矿奴多穿了一层甲,多拿了一点粮。若赵魁和孙横的罪被揭开,他们未必无辜,但至少不愿陪这两人一起死。

孙横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向林烬,忽然道:“我可以开门。”

“条件是,赵魁留下。”

赵魁惊怒交加:“孙横!”

孙横没有看他。

“你要黑账,要带人出矿,我都不拦。但赵魁是城主府的人,不能让你私自杀。”

这句话听上去冠冕堂皇。

实则是孙横要把赵魁留下,拿他当最后的投名状。只要赵魁活着,他就还有机会说自己是被迫听令,把大半罪责推给赵魁。

林烬看懂了。

赵魁也看懂了。

他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好,好得很。”

赵魁看着孙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孙横,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干净?”

“你替周执事送过多少孩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横脸色铁青,猛地拔刀。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