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烨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老槐树的影子已经融进了暮色里，檐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西边最后一抹余晖映在青砖地面上。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回屋了。今天累了一天。”

走到内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红还坐在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小青端着碗筷往灶房走，经过小红身边的时候，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红猛地抬头，脸更红了，伸手去掐小青的腰，小青笑着跑开了。

朱慈烨笑了一声，推门进了内院。

他的卧房在东厢房北面，是三间正房中间那一间。屋里已经点了灯，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轻轻晃着，把雕花木梁的影子映在墙上。

他脱了外袍，往床上一躺。被子是下午刚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他枕着手臂盯着房梁，脑子里还在转着九二式步兵炮的事。

月产十五门，炮弹六千发，三个月后就是四十五门炮。一个营配两门，能装备二十二个营。

正算着，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吹的。

然后是脚步声。布鞋底踩在方砖上，一步一步，挪得很慢。走到床前停住了。

朱慈烨偏过头去看。

小红站在床边，身上那件红袄裙已经换成了素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青色衫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衫子的下摆，手指头绞来绞去，脚尖把地砖都快蹭出火星子了。

“世子爷……”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

“您说……讲笑话的。”

朱慈烨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他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外侧的褥子。

“上来。”

小红没动。过了好几息，才用更小的声音说：“……小青知道吗？”

“她知道。”

“那她……”

“她今晚睡西厢房。”

小红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去。但朱慈烨看见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攥着衫子下摆的手指却松开了。

他又拍了拍褥子。

小红站在原地，脚尖蹭了蹭地砖，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又停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世子爷……您、您不是说要讲笑话吗……”

“上来讲。”

“……笑话哪有躺床上讲的。”

“我的笑话就得躺床上讲。”

小红咬着下唇，半天没吭声。但她的脚已经开始动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床边，弯腰脱了鞋，侧着身子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朱慈烨伸手把她腰间的衫子带子轻轻一扯。衫子滑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小红整个人一颤，像被烫了一下。

“世子爷……您干什么……”

“给你讲笑话。”

他伸手一勾，把她整个人勾进了被窝里。小红低低地惊叫了一声，两只手撑着床板想往外爬，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他侧过身来，脸对着她的后脑勺，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第一个笑话。从前有个世子爷，养了两个丫鬟。一个穿青的，一个穿红的。”

小红在他怀里僵着，耳朵竖着听。

“穿青的那个，总觉得自己先来的，该多占一点。穿红的那个，总觉得自己晚了一步，什么都捞不着。”

小红的身子慢慢松了一点，但没回头。

“有一天世子爷跟她们说，你们俩谁也别争。我这张床够大，睡得下三个人。”